风无行盯着他抿成直线的唇,以为下一秒就会有惊雷般的质问砸过来,可等了半天,只等来樊狰缓缓松开的手。
他指尖蹭过风无行的掌心,带着点暧昧的滞涩,而后一步步往后退,每退一步,周身的低气压就散掉几分。
他低垂着头,没再抬眼看风无行。
风无行在心中松口气,大抵是解决掉了,连忙开口交代:“我尚且有事情要去办,你回去好好待着,别出去惹事。”
*
芈都城的城墙上没了往日森严的戒备,成排的弓弩手不见踪影,城门外来往的人虽不多,却透着股清新的活力。
先前临时划定的隔离区,也不再是露天的幕天席地,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规整的帐篷。
帐篷用廉价却耐潮的妖兽皮缝缀而成,边角压着青石,防风又牢固。
正是午饭时间,几个穿着粗布衣裙的妇人正站在帐篷前方的空地,围着木桶派发食物,手里的木勺舀起稀粥,往每个人的陶碗里盛。
无论是派发食物的妇人,还是排队领饭的人,脸上都蒙着好几层粗布,手上也都套着麻布手套,彼此说话、递东西时,都会下意识保持一米以上的距离。
那是伍璃月教授的法子,粗布用的不同草药浸泡过,能够挡住疫病的 “浊气”,所有人都要戴着蒙住口鼻。
风无行刚站定,就感觉裤腿被轻轻碰了碰。他低头一看,是个扎着羊角辫的小萝卜丁,圆脸蛋上沾着点粥渍,手里还攥着个啃了一半的馒头。
“哥哥,你是自己来看病,还是有哥哥姐姐弟弟爹娘生病了?” 小孩仰着脑袋,眼睛亮闪闪的,像两颗浸了水的黑葡萄。
风无行忍不住伸手按了按他的头顶,指尖触到软乎乎的头发,语气也放软了些:“都不是,我是来看一个朋友的。”
“朋友?”小男孩想了想,“你朋友长什么样子?”
风无行歪着脑袋:“怎么,你想帮我找人?”
“里面的人我都知道,我娘以前就住在里面。”小男孩拍拍胸脯。
风无行笑了笑,“那行,你帮我看看,有没有这样一个人,他是个瘸腿的乞丐,手上有块疤痕,缺牙……”
其实上个月他就来找过伍璃月求药,当时巡卫说那乞丐趁芈都城大乱跑了,不知是死是活,这次,他学聪明,来之前先去了一趟玉清宗找五殿长老。
玉清宗早已换了新掌门,四处挂着素白的帷幔,连廊下的灯笼都蒙着白纱,门内弟子走路每一步都踏着悲伤,气氛惨淡得让人喘不过气。
五殿长老隔着老远就认出了他,摆着手驱赶:“在老地方,快滚吧,看见你准没有好事。”
风无行倒也不恼,规规矩矩朝他行了个道礼,算是与过去的纠葛作了别。
这会儿站在芈都城南寮的城门口,风无行恍惚间想起上次和樊狰一起来时的场景,当时自己还是红风鬼,根本不知道身旁的罪岸刑者就是自己的徒弟.......明明不过才隔了几个月,却像上辈子的事。
“哦哦哦!我知道你说的是谁!” 小男孩突然叫出声,拉回了风无行的思绪,“神仙姐姐说他快要死了,哥哥你别太难过呀。”
他从兜里掏出一颗用油纸包着的糖,糖纸都被捂得发皱,小心翼翼递到风无行面前,“给你吃,这是我娘死之前给我的,她叫我不要哭,吃糖就会开心点,哥哥也是呀。”
看着小小手掌里那块早就已经捂到融化的花生糖,风无行从袖袋里摸出两颗包着花瓣的牛乳糖,轻轻放在小男孩手里:“哥哥不难过,你帮哥哥找到人,理应哥哥请你吃糖才对。”
小男孩眼睛一下子亮了,赶紧把糖揣进怀里,又想起什么,睁着澄澈的眼睛追问:“哥哥,你怎么会不难过呀?我娘死的时候,我特别害怕,晚上都不敢一个人睡。”
他用袖口使劲搓了搓鼻子,声音也带上了哭腔,“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我娘了,哥哥,我真的好想再看见我娘,想看着她对我笑。”
“别怕。”风无行指尖带着点微凉的温度,抚过他的额头,“以后你们会在其他地方团聚的。”
“真的吗?”小男孩哽咽,仰起头,看见好看哥哥脸上笑意渐深。
不知道他在笑什么,就是莫名有些招人怕。
小男孩不安的后退一步。
“真的。” 风无行收回手,唇角咧开一个更明显的弧度,语气轻得像一阵风,“而且,很快就会了。”
“小憨,怎么又哭了?”帐篷的门被打开,从头到脚裹着黑色皮套的人走了出来,那人看见风无行微微一愣,随即眼神就冷了下来,语气不善:“你来找我师父吗?”
杨阳丰记得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