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小心翼翼地将还在微弱抽泣的婴儿放在铺着干草的破床上,然后紧紧攥着那枚“眼睛”,脸上露出了茫然和挣扎。
她尝试着把石头放在婴儿胸口,没反应。
放在额头,也没反应。
她急得团团转,额头的伤口又渗出血来。
最终,她一咬牙,拿着那枚温润的石头,踉跄着跑向了镇上的当铺。
虞素雪跟着她,看到当铺伙计拿着那石头仔细端详,眼神有些惊疑不定,但最终还是给了女人一小袋沉甸甸的铜钱。
女人紧紧攥着那袋钱。
她没有片刻停留,立刻去米铺买了一些精细的米粮,又跑去邻村好不容易求来一点羊奶。
回到家里,她手忙脚乱地生火,将米熬成稀烂的糊糊,又小心地将羊奶温热。
她抱起虚弱得连哭都快没力气的婴儿,用小木勺一点点地,极其耐心地将米糊和羊奶喂进孩子的小嘴里。
一开始,孩子还因为虚弱而抗拒,但渐渐地,或许是食物的温暖和能量起了作用,孩子吞咽的动作变得有力了一些。
喂完了小半碗米糊,孩子苍白的脸颊似乎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红晕。
她打了个小小的饱嗝,然后,在女人紧张无比的注视下,竟然咧开没牙的小嘴,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
“咯咯……”
女人整个人都僵住了,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怀里的孩子,眼泪瞬间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
她紧紧抱着孩子,把脸埋在那带着奶香和米香的襁褓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发出压抑的、呜咽般的哭声。
一直跟在旁边的虞素雪也愣住了。
她看着那袋铜钱。
她的眼睛变成了铜钱又变成了米和羊奶。
又变成了那孩子的笑声。
她心里的愤怒和不解,不知不觉淡去了很多。
她的意识飘飘荡荡地回到了石像里。
“你怎么没有将眼睛拿回来?”男人的声音温和地响起。
虞素雪沉默了一会儿,有点别扭,小声地嘟囔:“……借给她了。”
“而且那个女人说了,以后会还我的!只是借!”
男人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地笑了笑,带着一种虞素雪看不懂的情绪:“嗯。”
然而,没过几天,庙里又出事了。
有人终于发现,女娲娘娘石像那神奇的眼睛,少了一只!
这个消息悄悄传开,很快就有心怀不轨的人盯上了另一只眼睛。
一天夜里,一个黑影鬼鬼祟祟地溜进庙里。借着微弱的月光,虞素雪“看”清了那人的脸——竟然是那个女人的丈夫。
他看起来神色慌张。
虞素雪心里“咦”了一下。是这个女人的丈夫?
他是来帮妻子还眼睛的吗?
还是也想要眼睛去救那个孩子?
难道孩子又不好了?
男人显然没有他妻子那种疯狂的勇气和绝望支撑,动作笨拙而慌乱。
他爬上神龛,用带来的小凿子哆哆嗦嗦地撬着石像右眼周围的石头,好几次都差点失手摔下去。
虞素雪感觉很不舒服,右眼周围传来震动和摩擦感。
终于,“噗嗤”一声,另一只“眼睛”也被他撬了下来。
男人将那颗温润的石头紧紧攥在手里,脸上露出狂喜的神色,对着石像胡乱拜了拜,嘴里嘟囔着。
“娘娘恕罪娘娘恕罪……借用一下,发财了一定给您重塑金身……”
她心里有点闷闷的。
原来不是来还眼睛的。
但转念一想,他是那个女人的丈夫,是那个婴儿的父亲。
他拿了眼睛,大概也是想去换钱,然后买粮食给孩子和女人吧?
就像他妻子做的那样?一家人总要活下去的……吧?
“反正借了总是会还的。”
她再次这样告诉自己,努力压下那点不安和不快:“他们是一家的,谁借都一样……总会还的……”
虽然眼睛同意“借”出去了,但看着自己石像脸上光秃秃的两个黑窟窿,虞素雪还是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委屈和难过。
她忍不住哭了出来,虽然石像流不出眼泪,但那种悲伤的情绪却在石像内部弥漫开来。
“唉……”身体里的男人叹了口气,他的声音听起来比之前更加虚弱了,“莫哭了。”
忽然,虞素雪感觉到一股温暖的力量缓缓注入她“空荡荡”的眼眶。
新的“视线”重新建立起来,虽然感觉有些陌生,不那么契合,但她又能“看”到了。
“我的眼睛暂时予你用吧。”
男人的声音带着疲惫:“我迟早要消散,留着也没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