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沉让人心头发颤。
沈砚甚至能“看”到那撞击点周围细微的灰尘被震得扬起。
等等,怎么没循环?
鲜血已经从妇人额际的青紫处渗出,蜿蜒流下,模糊了她的眉眼。
妇人无知无觉,继续将头狠狠的磕下。
沈砚试图再做些什么,但刚才那一下微不足道的干扰已经耗尽了他积攒的所有气力。
那妇人磕起头来,没了尽头,直到她怀中那紧紧包裹着的襁褓里,突然传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细若游丝的抽泣。
那声音太小了,像刚出生的小猫,几乎被磕头的闷响和粗重的喘息所掩盖。
但妇人听到了。
她所有的动作瞬间僵住,高高抬起的、血迹斑斑的额头停滞在半空。
她小心翼翼地、极其艰难地直起一点身子,仿佛生怕惊扰了怀中的脆弱生命。
她低下头,用那双被泪水、汗水和血水浸润的眼睛,看向襁褓。
一只颤抖得厉害的手,极其轻柔地拍抚着襁褓,喉咙里发出不成调的安抚声。
婴儿的抽泣声渐渐低了下去。
妇人维持着低头的姿势,久久不动。
殿堂内只剩下她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以及长明灯灯芯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一种令人不安的死寂弥漫开来。
妇人再次磕头,这次她将头狠狠落下却没有在抬起来。
沈砚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她要做什么?
忽然,她抬起头来。
那双盈满悲苦和哀求的眼睛。
死死地盯住了女娲石像的脸……
更准确地说,是盯住了镶嵌在石像眼眶中那两枚宝石眼睛
沈砚的瞳孔猛地一缩,瞬间明白了妇人想做什么。
只见那妇人发出一声嘶吼,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
她的动作因为虚弱和伤痛而显得有些踉跄。
直扑向神龛
“你干什么!疯婆子!下来!”
“妈的,不管你,你还来劲了是不是!”
角落里的庙祝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想要冲上前,却被妇人那疯狂的气势骇得又缩了回去。
妇人根本不理他。
石像在此刻变得身形矮小了起来,不复往日高大了。
它被妇人一把拽倒。
妇人扑到倒下的神像前,沾染着污泥的手指毫不犹豫地、狠狠地抠向了石像的左眼。
她如疯了般喃喃自语:“会还的,会还的……”
在她的手指触碰到宝石的一刹那,沈砚感到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从左眼传来。
“啊——!”
他仿佛听到自己发出了一声无声的惨叫。
那感觉真实无比,就好像被硬生生挖出眼球的不是冰冷的石像,而是他沈砚自己。
剧烈的疼痛瞬间席卷了他的整个意识。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妇人冰冷粗糙的手指,能“感觉”到宝石被强行从镶嵌处撬动时带来的震动和摩擦。
“噗嗤——”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清晰无比的、令人牙酸的声响,在那妇人的动作和沈砚的剧痛中,显得格外刺耳。
那颗“女娲之眼”,竟然真的被她硬生生地抠了下来。
宝石脱离石像的瞬间,沈砚左眼的剧痛达到了顶峰,随即骤然一空,仿佛那里真的只剩下一个血淋淋的黑洞。
剧烈的痛苦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愤怒。
……
天旋地转,意识模糊。
等他再次“清醒”过来时,感受到的依旧是冰冷细腻的石壁内部,“看”到的依旧是晨曦微光从殿门外透入,那两枚宝石眼睛完好无损地镶嵌在石像眼眶中。
听到的依旧是庙祝打扫庭院的沙沙声,以及……
殿堂外,那个富态商人王富贵熟悉的声音由远及近:“快点快点,把香点上,莫要误了吉时……”
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左眼的剧痛和空荡感消失了,仿佛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从未发生。
沈砚的意识却无法平静。
那被抠挖眼球的极致痛楚和随之而来的滔天怒火,如同烙印般深深刻在了他的记忆里。
又回来了……
他麻木地想,那么,她也会再次出现。
这一次,当夕阳西下,庙祝开始打扫,那抱着婴儿的妇人再次踉跄着冲进大殿,疯狂磕头时。
他没有再去阻止庙祝。
庙祝厌恶地走上前,这次更加不客气,直接抬脚就踹向妇人的肩膀:“滚出去!臭要饭的!别脏了娘娘的地方!”
妇人被踹得歪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