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死死护着孩子,抬起头,依旧是那双充满了无尽悲苦和哀求的眼睛,死死盯着石像。
沈砚看着。
果然,当婴儿的啼哭再次让妇人停下自残般的磕头后,她再次抬起头时,眼中那疯狂的决绝没有丝毫改变。
她又一次扑向了神像,目标明确——那颗左眼的宝石!
“不!住手!那是娘娘的眼睛!”
庙祝吓得声音都变了调,想上前阻拦,却又不敢。
沈砚再一次“感受”到那冰冷的手指触碰,那宝石被撬动的震动,那连接被撕裂的恐怖,以及那撕心裂肺、仿佛眼球被生生挖出的剧痛!
“噗嗤——”
宝石被抠下。
剧烈的痛苦和愤怒再次如同海啸般吞没了沈砚。
……
重置。
循环。
又回到了原点。
王富贵的声音。
各色人等的祈祷。
夕阳。
踉跄冲入的妇人。
磕头。
庙祝的驱赶和踢踹。
婴儿啼哭。
妇人抬头,眼中燃起疯狂的决绝。
扑向神像。
抠挖!
剧痛!
愤怒!
……
一次。
两次。
五次。
十次……
沈砚记不清自己经历了多少次完全相同的循环。
每一次,他都要重新体验一次左眼被生生挖出的极致痛苦,以及随之而来的、几乎要将他意识撕裂的愤怒。
最初的那几次,他愤怒得几乎要发狂,意识剧烈地冲击着石壁,试图在那妇人动手前就做些什么。
但结果无一例外,都是被更快、更粗暴地重置。
渐渐地,那剧烈的愤怒在一次次的重复中被磨平了棱角。
愤怒之后是深深的无力。
无力之后是极致的疲惫。
疲惫之后……竟然变得有些麻木。
他依旧能“感受”到那抠挖的疼痛,依旧能“感受”到那被剥夺的感觉,但情绪上的波澜却越来越小。
就像看一场重复播放了一百遍的悲剧电影,即使情节再惨烈,最初的震撼和悲伤也会被时间冲刷得趋于平淡。
沈砚早已变得麻木。
这场幻境的主人,到底想让他做什么?想让他看到些什么?
当妇人再一次用沾满血污的手抠向宝石时,沈砚的意识里只剩下一个平淡的念头。
又来了。
剧痛如期而至,但他只是默默地承受着,连喊声都懒得发出了。
当这一次那熟悉的挖眼剧痛达到顶峰,随即骤然空茫时,沈砚已经做好了再次被重置的准备。
然而,意料之中的天旋地转并未立刻到来。
那左眼的空茫感持续着,伴随着一种奇怪的失重感。
紧接着,周围的景象——
开始迅速模糊、淡去,最终彻底消失。
所有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无尽的黑暗包裹而来,但这一次,不再是石像内部的黑暗,而是一种虚无的空无。
沈砚猛地回过神来,惊讶地发现自己能动了。
他低下头,看到了自己的身体,不再是那种被禁锢的感觉,而是切实地站立着。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向自己的左眼。
眼眶完好无损,眼球也好好地待在里面。
隐隐的抽痛感却依旧残留着。
结束了?
沈砚有些茫然地环顾四周。
他正站在一个什么都没有的漆黑空间。
头顶和四周则是无尽的黑夜,寂静得可怕。
没有方向,没有时间,没有任何参照物。
就在他试图弄清楚状况时,不远处的黑暗如同幕布般缓缓向两侧退开,露出了另外两个身影。
一个是虞雪鳞。
那条傻蛇保持着半人半蛇形,银色的长发在虚无中无风自动,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蓝色的眼眸如同寒冷的冰,淡漠地注视着前方空无一物的黑暗。
仿佛刚才无论经历了什么,都未能在他心中掀起一丝波澜。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像一尊更加精致、也更加冰冷的玉雕。
另一个是苏明月。
她的状态则截然不同。
她微微仰着头,脸上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神情——有痴迷,有敬畏,有难以言喻的渴望,甚至还有……泪痕?
她还沉浸在那个幻境之中,正看着某种旁人无法得见的景象,目光聚焦在虚空中的某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