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百无聊赖地想,不过跟我说没用啊。
男子念叨了好一会儿,才站起身,将香插入香炉里那厚厚的香灰中,又转头低声嘱咐了小厮几句。
小厮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看起来沉甸甸的钱袋,放入了旁边的功德箱里,发出哐当一声轻响。
王富贵这才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松了口气,又对着那双宝石眼睛拜了拜,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接下来,一整天,断断续续又来了几拨人。每个人在祈祷时,几乎都会不由自主地被那双深邃的宝石眼睛所吸引。
有穿着官靴、面色焦虑、求官运通达的,絮絮叨叨说着官场倾轧,希望娘娘显灵让他踩对路子。
……官场啊,水太深,娘娘估计也管不过来,自求多福吧。
有带着自家孩子、求娘娘保佑考取功名的书生母亲。
还有一位蒙着面纱、声音哽咽求姻缘顺遂的年轻小姐……
他们的祈祷声,或急切,或忧愁,或充满渴望,如同细碎的浪花,一波波地拍打在沈砚的意识上。
沈砚没什么感触,他无聊的将自己的身体持续倒立旋转。
“哈……”
沈砚停止了自己身体的旋转。
那是什么声音?
一个低沉的男声。
那声音极其模糊,仿佛隔着重重大山,又像是贴在他耳边低语。
听不清具体内容,只能听出是一声极轻的笑。
那笑声里听不出喜怒,带着一种漠然和一丝难以捉摸的玩味。
这是谁?是石像本身残留的意识?还是另一个被困者?抑或是……制造这个幻境的存在?
无论他如何集中精神去捕捉,那声音总是飘忽不定,无法触及。
白天在纷乱的祈祷中过去。
夜幕降临,庙祝慢吞吞地走进来,挨个吹熄了壁上的灯盏,只留下神龛前那几盏长明灯。
殿堂陷入了更深的昏暗和寂静之中,只有灯芯偶尔爆开一点细微的噼啪声。
沈砚的努力从未停止。
就算是在玩一个第一人称视角的、不能动也不能说话的沉浸式VR游戏了。
他无数次地尝试调动一切可能的精神力量,去冲击这囚笼。
当他觉得凝聚起一丝力量,要做点什么的时候,一股更无可抗拒的力量便会骤然降临。
那感觉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毫不留情地抹平一切涟漪。
瞬间,天旋地转,意识模糊。
等他再次“清醒”过来时,感受到的依旧是冰冷粗糙的石壁内部。
“看”到的依旧是晨曦微光从殿门外透入,听到的依旧是庙祝打扫庭院的沙沙声,以及……
殿堂外,那个富态商人王富贵熟悉的声音由远及近:“快点快点,把香点上,莫要误了吉时……”
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他再次被困在了石像里,回到了他被困的第一天,那个王富贵刚刚进来祈祷的清晨。
失败。重置。循环。
一次。两次。三次。
沈砚记不清自己尝试了多少次,又经历了多少次一模一样的“第一天”。
沈砚叹了口气
蛮力对抗这个幻境的规则是行不通的。
任何试图破坏的行为,都会触发“重置”机制。
那么,苏明月把他送到这里,目的究竟是什么?
沈砚冷静下来,不再试图去冲击禁锢,而是开始真正地“观察”和“倾听”。
他像一个真正的旁观者,冷眼看着日复一日、几乎毫无变化的祈祷场景。
听着那些重复了无数遍的、关于财富、权势、功名、姻缘的祈求。
越听越麻木。
同时,那个低沉模糊的男声,出现的频率似乎也略微增加了一点。
依旧听不清,但那声轻笑,却越来越清晰,仿佛带着某种嘲讽。
又一次循环开始了。
沈砚不再做任何徒劳的抵抗,他甚至不再去“听”那些具体的祈祷内容。
白天在麻木的观察中度过。
夜幕再次降临。
今夜格外寂静,连风声都听不到。
只有长明灯灯芯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
没有回应。
作为被祈求的对象,他被动地吸收着这些念力,这些混杂的、强烈的情绪和愿望。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这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会麻木吗?会厌倦吗?
在一次关于祈求姻缘的祈祷中,那位小姐哭得异常伤心,因为她心仪之人即将另娶他人。
她的绝望和悲伤是如此强烈,传递来的能量也带着一种尖锐的痛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