痒,又不敢明着来,就使出各种下三滥手段,包括但不限于用拨号机频繁打电话,发送匿名骚扰短信。如果说这两种多少还有点技术含量,那么通过在浏览器频繁输入虚假信息的方式散播谣言,像我爸说的,只要有手机,没良心就能干。只能说,有的人真的是又蠢又坏,一方面看不出别人好,一方面又见不得别人好。”

    檐廊里一盏寿桃形状的灯笼被风吹灭了。为了增强体验感,这里的纸灯笼都是用蜡烛点亮的,而不是用电。あい用竿子把寿桃挑了下来。“我们咨询过律师,通过胡乱搜索以形成内容虚假、涉嫌诽谤的词条,诬蔑、误导他人,属于违法行为,打骚扰电话、发骚扰短信就更不用说了。本来我们可以走司法途径,但为那种人浪费精力太不值了,所以我们只是警告他们一下,让他们知道,他们的所作所为我们都很清楚。”あい说着划了一根火柴。“在这个信息高度发达的时代,人的每一次检索都会留下痕迹。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我提起寿桃灯笼,淡黄色的火光在它那圆滚滚的肚子里跳跃。“那样的人固然可恨,但更多的是可笑和可鄙。”我看着あい项链上那颗镶满碎钻的骷髅头说道:“他们这么做,归根到底是因为令尊所在的层次是他们无法企及的。他们知道自己不可能对令尊构成任何威胁,看不惯,又干不掉,所以只得通过上不了台面的手段发泄怒火。但他们与其说是对令尊动怒,倒不如说是对自己的无能动怒。”

    “我妈之前还说,像你这样的優しい姬走上社会后不知道会不会被坏人算计。”あい笑起来,调皮地伸手去接檐上坠落的水滴,“如果她听到你这番话,大约会放心不少。”

    我们在花厅吃完晚饭后,帮着师傅把餐具送回厨房。“说起来,令堂从事的工作保密性比较强,一般人不太可能查到她的信息。不过令尊在网上好像有不少报道吧,他有被人这样恶意搜索过吗?”あい一边把碗摞起来,一边问我。“老实说,我没用浏览器搜过他。”我边收盘子边回答。“我爸在省内和省外都做过讲座,但据他所说,只有一小部分被媒体公开的在网上能查到。不过我爸应该也没怎么关注过这样的事,他最近一直在忙。”

    “说起造谣诽谤,我倒是想起了一件事。”我把手里的塑料袋丢进垃圾桶。“我爸基本上每年都去省监狱做讲座,可能其中有一回被报道出来了。结果我家之前认识的一个人,他的女儿比我还大几岁,早就不是天真幼稚的年纪了。让人做梦都想不到的是,她居然把去监狱讲课和坐牢等同起来,还在朋友圈幸灾乐祸地传播这样的信息。只能说,有的人的社会阅历甚至是智商,在他们对别人的恶意面前都不值一提。”

    “那这么着,我们帮你留意,如果有问题再处理。”等我将最后一把汤匙放进餐具收纳箱后,あい和我一起走到庭院里。这会儿雨已偃旗息鼓。“差点忘了,我想拜托你一件事。”あい说着伸手搂住我的肩膀。“如果你再创作小说的话,能不能让我成为里面的一个角色,并且把我的事尽量真实地写出来?”

    “可以是可以……我能问一下为什么要这样吗?”

    “没有什么原因啦,只是单纯感觉被写进小说里……很兴奋。”あい的两颊飞起了红晕。“名字的话,用‘あい’就行。いいですか,ゆうきちゃん?”

    “分かりました,あいお姉さん。”

    端午节前夕,老板安排车辆给市区及周边县城的客户配送鲜花,其中有一户人家与宋伯伯的店相去不远。在征得老板同意后,我坐着送花的车去了县城,打算去探望他。我提前买好咸鸭蛋、绿豆饼等节礼,あい又让我带上了一大束常夏石竹。

    宋伯伯的店还在老地方。店面是重新装潢过的,之前天花板上吊着的旧电扇被拆掉了,取而代之的是立柜式的冷暖空调。宋伯伯比过去苍老了许多,头发也变得稀疏了,但精神很好。他一开始没有认出我,等我说明身份后,他显得很激动,一个劲地问我想不想吃伯母包的粽子——当年也是这样,我来借书的时候,他总会把别人送他的小食拿给我吃。趁宋伯伯去上洗手间,我迅速地用纸巾拭去了脸上的泪水。

    我的目光在店里的书架上徘徊了一遍又一遍,却没能找到曾翻阅过的那册《全宋词》。或许它被某人借走还没有归还,或许它在店面整修的过程中不慎遗失,又或许,它像那年的雪一样,在岁月的长河中悄然消融——但总有一些东西,是岁月消融不了的。

    中午的时候,宋伯伯用电磁炉煮了粽子和大蒜。我帮他把饭端上门口的桌子,就有一只小麻雀飞过来,冲着宋伯伯啁啾鸣叫,看上去是位常客。宋伯伯剥开粽子,抠下几粒米放在地上,看麻雀一蹦一跳地过来吃。不一会儿粽子吃完了,宋伯伯对麻雀挥挥手。麻雀好像看懂了这个告别仪式,并且打算回礼,于是它先在门口跳了几下,之后才腾空而起,很快消失得无影无踪。天空中没有留下它的痕迹,但它已飞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