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珠有泪(二)
吞咽了一口唾沫,尚未反应过来。林枫见状,走到众人面前,郑重行了个揖礼:“朝廷与北狄和谈,不日便会带来好消息。还请诸位稍安勿躁。”

    “哪里来的贵公子,怎会知道我们的苦处?”有一饿得气息奄奄的青年,半耷着眼睛道。

    林枫衣袍沾泥,却气度不凡,整个人气质干净如水,窥不见一丝赶路而来的疲惫。像是世家大族举全族之力养出的温润珍珠郎。

    迎着愤怒,林枫不辩驳,只将令牌取出面向众人,以示身份。

    “前有赈灾史,这又来个巡察御史,你们这些当官的,有一个算一个,全他爷爷的是些酒囊饭袋!”有百姓出声骂道。

    “铮——”大刀猛地插入此人面前的石板,晃出尖鸣。

    百姓当即退后,连带着身旁几人也被吓得连连后退。张晚晚目露不耐。

    林枫下车,一步一步走到人前,带起一股清润气息,温和之声落在众人耳中:

    “洪水冲决的房屋还尚未重建。为防止大家争抢出乱,本次带回的粮食,便以做工计分来换。做一份工,得一份粮。家中有老人小孩者,可多领一份。”

    “我与朗知州会连夜草拟出房屋重建名单。明日起,有需要的百姓便可开始做工,以工换粮。”

    百姓见林枫说得头头是道,又像是个能主事的,渐渐缓下情绪,不再吵闹。

    “那我们就再信大人一次。”老汉举起木拐在地上重重一立,像是与林枫击掌立誓。

    “必不负所托。”林枫微微躬身。

    那老汉似乎有些声望,不久后,带着一队百姓从府衙退去。余下的百姓见暂时分不到粮食,也唏嘘着摆摆手,各自散去。

    张晚晚自马车停在府衙前时,便觉得不自在,像是有人在暗中窥视自己。

    身为顶尖杀手,从来只有她盯梢别人的份,也不知道是哪个不知死活的家伙敢来冒犯她。

    她一向相信自己的直觉,于是悄然观察四周。两眼在府外扫过一眼,没有发现异常。她立在原地没有说话,定定地望着半开的州衙。

    天色已晚,州衙内点起蜡烛。几道明灭不定的烛火从衙内透出,将她的脸映得半黑半白,神情微恼。

    “有什么不对吗?”钟无悔和小七这时候才将将醒来,揉着双眼哈欠连天,完全不知道方才发生了什么。

    “好累。”钟无悔把小七抱下马车,勉强拱了拱手,睡眼撑出几分清醒,向林枫和朗宁告辞,“二位大人,在下实在疲倦,便先入府衙中休息了。”

    他说完揉揉酸痛的腰背,越过站在前面的几人,毫不在意地一推府衙大门,自然而然走了进去。

    张晚晚抢先掠至院中,几个来回,并未寻到那双窥视的眼神。一阵冷风吹过,她看向一排房间中,亮起烛火的那间,冷声问道:“那处谁住?”

    “姑娘你也忙着要休息吗?走得好快。”钟无悔睡意惺忪,慢悠悠踱到张晚晚前方,随口应答,“那处啊,是赈灾使付春生住的地方。”

    “就他一个人吗?”张晚晚追问,见钟无悔已摇晃着走远了。

    “付大人身边还有两个随侍手下,一个叫‘和风’,一个叫‘细雨’。”朗宁放众州兵回家中休息休养,入府衙后听得此问,答道。

    张晚晚顿了顿,周身沁出些寒意,宛如冬日第一场雪后的大河,将冻未冻,暗藏危险。

    这寒意着实凛冽逼人,朗宁退到一旁,讷讷的不知所措。

    “姐姐,小八呢?”奇异的冷冽罩住全身,小七牙齿打颤,睡意全无,拉着张晚晚的袖袍寻求依靠。

    杀意如潮水退却,那阻人呼吸的冷压渐渐消失。

    朗宁大喘口气,找到时机,赶紧道:“方才手下来报,上午皓月楼的小二带着印信,送来个小姑娘,被书吏安排到客舍。可是这位小童子的亲人?”

    “你跟这位大人先下去休息。”张晚晚虚握两下小七的手,小童似得了莫大的安慰,放下心来随朗宁走了。

    “两位这边请。”仆从将张、林二人带到相邻的两间客房,“房中已备好热水供两位使用,小人先告辞了。”

    “夜深了,姑娘不妨早些休息,明日再做打算。”林枫软言劝道。

    “叫我晚晚。”张晚晚留下四字,率先推开了客舍的房门。

    林枫眼尾微微翘起,线条极温柔,盛贮一点笑意。

    自桐城绮竹轩达成合作,他便知道,张晚晚不喜被人利用。相处月余一再弥补,至此刻起,两人可以称之为“同伴”了。

    紫色的衣裙犹似在空中摆动,幻梦一般的轻柔,将漆黑的夜晚,染出别样的凡尘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