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清晰地印着两道凌乱的脚印。
小七坐在巨石上,绞尽脑汁想搭话,张晚晚一句不理,他便有些委屈地低下头,不再言语。
淡绿身影飘近,流云长袍沾泥。张晚晚注视片刻,站起,抬眸一笑:“小疯子,可有线索?”
林枫因这笑恍惚一瞬,觉出张晚晚心情不错。他秀逸的眉毛压下三分,声音罕见凝重:“水闸有问题。”
“什么问题?”张晚晚问。
“分流闸锈蚀失效,山洪全部涌向了沧和。”
惊人言语冲得人胸腔一震。张晚晚眼神轻颤,偏过头,小七亦是被骇得一抖。
这小童太过早慧,显然听懂了林枫在说什么,微张着嘴,眼中水雾顿现,泪珠滚滚滑落。
“走吧。”张晚晚神情软下来,上前将小七抱起,把他的头按进怀中。
肩头紫衣濡湿一片,那是一个孩童对平白被毁的家园,最沉痛的哀悼。
……
小七眼泪太多,闷声哭了近小半时辰,又因饥饿和疲惫,终于支撑不住,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张晚晚腾出左手,取了个药草香囊,挂在他脖子上安神。小童发卖自己时的无畏消散,稚嫩的脸颊上,泪痕未消,令人见了不忍。
“换我来吧。”林枫伸手,示意张晚晚,“晚姑娘暂且休息片刻。”
张晚把小七送到林枫背上,咬牙道,“做出这等丧尽天良之事的人,该入十八层地狱。”
林枫道:“是啊,好人不一定有好报,但愿恶人能有恶报。”铁闸上的痕迹被人刻意清理过,去往悬廊的路也被阻断,若不是他习得轻功,也发现不了其中端倪。
张晚晚耳朵一动,忽然听得兵器撞击之声。警惕心起,踏娑步现,似一朵紫云,飘至官道之上。
一个身着深褐常服的中年男子正大叫着闪躲,险之又险地避过砍来的大刀,跌倒在地。
五六个带刀官兵正与匪贼殊死缠斗,左支右绌,无暇护住他。
“我乃沧和知州朗宁,运赈灾粮食而回。求姑娘救我!”那人见紫衣女子轻功了得,立时焦急求援。
张晚晚闻言,如猎豹闪至场间,几记手刀劈出。与官兵对战的匪贼无一幸免,后颈骤痛,麻木感传开,卸力躺在地上哀嚎。
她看向朗宁,笑得温婉,随口问道:“大人可还好?”
朗宁鸡皮疙瘩瞬间冒出,对这武艺高强的救命女子十分忌惮,忖度答道:“还,还好。多谢姑娘相助。”
“这帮人,怎么处理?”她垂下视线。
地上匪贼胡乱躺倒,捂紧脖子,一片惨呼。见张晚晚横眼看来,立时抖了三抖。
紫衣女子看着清秀可人,出手却是直击要害。朗宁抚了抚额间冷汗,一时摸不准张晚晚的脾性,硬着头皮道:“还请姑娘将他们放了吧。”
“放了?”张晚晚耐着性子再问。
朗宁缓过气来,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拍拍身上的尘泥:“姑娘见笑,这些匪贼,怕也是我沧和州民。腹中空空,一时走岔,还请姑娘饶他们一命。”
张晚晚不过几记手刀便结束打斗,对匪贼的身手心中有数。又见一群人中,无论官兵还是匪贼,都是面黄肌瘦,眼泡发肿,心下有了计较:“沧和州,情况如何?”
朗宁面色一痛,惨叹道:“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滚吧。”张晚晚对地上匪贼道,“下次再见,人头落地。”
匪贼得了赦令,不顾后颈疼痛,看了眼装载粮食的马车,颇有些憾恨地跑了。
林枫背着小七走近,掏出杨天翊所给的监察御史令牌,对朗宁道:“林枫听命巡察赈灾一事,还请朗大人援手。”
“下官得令。”朗宁接过令牌一看,知晓林枫身份,表示会全力配合。他面色有些犹豫,而后问道,“不知朝廷,何时能拨粮食过来?”
林枫想起那日殿中争吵,又观一众大臣神色,安慰道:“大约就是这几日朝会,便能有结果了。”
以岁贡换买粮黄金,北狄这一招扼准了南宁咽喉,想来萧焕应该会妥协。
南宁兵将本不比北狄强悍,边疆付出巨大代价换来的险胜震慑,因一场天灾而耗尽。
林枫叹口气。北狄豺狼之心不死,岁贡压力减少,边疆之上,不久怕是要再起硝烟了。
张、林二人欲和朗宁同行,朗宁请求再等歇息片刻。
安抚好受伤疲乏的官兵,朗宁蹲到马车旁,眼神在地上逡巡。片刻后,目露惊喜。
张晚晚走进,见朗宁伸出手指,从黄泥里捡起一粒稻米,放到手心。他手上已积了十几粒,铺开浅浅一层。
朗宁笑道:“不怕两位大人笑话,这十几粒稻米做成米浆,能救得百姓一条性命了。”
张晚晚看向林枫背上熟睡的小童,低声道:“原来这便是你想要的一碗米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