俨城装潢气派的“豪兴坊”之中,掷骰小倌儿站上赌台,正卖力吆喝。
“北狄来者不善,看我南宁能否守住擂台!”
“来来来,下注了啊!”
“我来!”
有人神色愤愤,赤膊亮出,将全部身家置于赌桌,赌南宁获胜。不为别的,那北狄本来是战败一方,却又搞出个比武定岁贡,实在可气。
“北狄人这是没诚心认输!”
“对!北狄佬就是不甘臣服于我南宁!”
“战场上,我南宁的快刀利剑总能教这帮蛮子做人!”
“说得好!”
一阵豪肆的大笑在赌徒中传开。转眼间,赌桌左边垒出一座高高的银山。
“让开!”两个北狄蛮奴喝道,抬进一口巨大的红木箱。
“哐啷!”木箱被摔在赌桌右侧。
打开箱门,随意放置的整箱金块发出耀眼光芒,将南宁的碎银比下,尽显傲慢凌人的气势。
北狄蛮奴身高近十尺,一左一右站在箱侧,粗声道:“我家小姐说了,你们南宁除了五年前死掉的莫云霆,其他兵将都是这个——”
左侧蛮奴抱起的双臂放下,斜视碎银堆,小指伸出,配上一个无比蔑视的表情。
“你爷爷的北狄蛮奴!竟敢在我南宁的赌坊撒野!”
便有赌徒挥舞着拳头冲上前去,试图教训不知好歹的狄蛮子。
两个蛮子双拳尽出,将赌徒砸出赌坊。
赌徒落地,扬起一片尘土,胸中肋骨不知断掉几根,忍痛不及呕出好几口鲜血。
“北狄竖子!”有更多的南宁赌徒唾骂,对着两个狄奴指指点点,却再也不敢向前。
蛮奴黑劲的脸肉一动不动,眼中闪过无比得意的光。仿佛在场的南宁人,皆是北狄弯刀下的小小蝼蚁。
“这北狄人嚣张得很啊!”
赌坊对面,是家街边茶摊。荼白轻摇铁扇,斟出茶汤自饮,看着一再后退的南宁赌徒,有些心塞,“真不顶用!朱砂,要不你去为咱小公子挣个脸面?”
“不必。”朱砂冷着一张脸,红缨长枪立于身旁,“北狄人为比武在城中造势。只是没想到,是这么个造法。公子让咱们盯着这群人的动静,可没让动手。”
“无趣无趣。”荼白食指一动,铁扇在空中转个圈收拢,回到手中,“这北狄奴有句话倒是没说错,我南宁军中无大将!小胜可得,一旦双方撕破脸,结果还真未可知。”
朱砂表示赞同:“所以南宁才没有趁胜追击,而北狄一直贼心不死。”
“不说了,我进去玩两把。”荼白笑了笑,端起碗粗茶,不疾不徐地走进赌坊。
他扫视一眼围作一圈的南宁人,看向两个蛮奴:“我南宁也不只有呈口舌之勇的无能之辈。”
此话一出,在场的赌徒有愧疚低下头的,也有捏紧拳头更加生气的。
蛮奴看了看眼前这个三十来岁手执铁扇的男人,哼出口气,斜眼问:“莫非你这南人想另开一桌做赌?”
荼白从怀里摸出袋金叶子丢上桌,轻松道:“然也然也,我来!”
……
俨城郊外,京都神策军出动近三分之一人手,排列成整齐的行伍。肃杀之气骤起。
靠北处架起一座高台,四方置有几丛燃烧的火把。高台四周,刀枪剑戟棍棒耙锤,各色兵器应有尽有。
入了秋,郊外山间飞鸟声几乎断绝,只有几声促织低鸣。混着火把燃烧的烈烈之声,成了场间仅有的声源。
武帝萧焕带着太子和二王子坐在最北方。左侧列席招待北狄使臣,右侧朝中重臣满座。
“这北狄蛮子怎的还不来比武场,莫不是怕了!”一老臣抖擞胡须,轻慢而笑。
“狄蛮子茹毛饮血不知礼数,‘情有可原’嘛。”御史台一言官附和讥讽。
杨清听得此番言论,眉头皱起,眼神如渊。大约是太平日子过太久,南宁老臣慎重渐失,骄慢之气愈显。
同样傲慢的,还有位列上座,仿佛已将胜利收入囊中的太子。
二皇子则静坐不语。
武王萧焕随手击杯,让人看不透神色。
“北狄使臣觐见!”仪礼官高声宣布。
北狄一行不过十几人。王子宗刃走在最前,公主宗灵随后,与一高壮大汉并行。另有多名高矮胖瘦不一,手持各种特制武器的北狄武士跟随。
狄人服饰粗犷,除领头几人,其余武士上半身不过略披张野兽毛皮,看得适才出声的大臣都掩面嗤笑。
宗刃顺着礼毯,走到萧焕所在坐席台阶之下,右手握拳贴胸行礼。使团之人皆照做。
“狄蛮子!战败而来,却不对我南宁君王行跪拜大礼,实在粗俗!”言官拍桌而起,指着领头之人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