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竹叟看着被张晚晚带得同样嗜甜的小孙女儿,气得胡子一歪。但还是乖乖拎着竹椅,坐了回去。
待他坐到小鱼左方,却发现小鱼身旁已经站个半大小子,很有眼色地忙活起来了。
那小子顶着张带土的脸,异常专注地腌渍洗剖好的鱼肉,恨不能把那肉盯出火星子。
小鱼那丫头,破天荒地没有看食材,而是托腮看着阿金忙碌的样子。
“天还没下雨呢,孙女就想着要嫁人了。”青竹叟胡须一抖,觉得葫芦中的酒顿时不香了!
他嘴角无声地颤着,半晌方强行移开眼,去找新结识的忘年交杨天翊交谈。
……
林枫在两日后的清晨醒来。
阿金问青竹叟公子用食可有什么忌讳。在挨了一记白眼之后,不知所以然地走了。
他只好熬出一碗最简单的青菜小粥,搁在林枫床头的竹几上。
几上还摆了一瓶清香的竹露,并一竹筒盛开的野花。那是小鱼一早出去采集的。
林枫睁眼,浑身如同撕裂一般的疼痛。只是轻轻呼吸,便令他眉尖一蹙。
“少动妄火,还能凑活撑到明年春。”
他心中生出一股强烈不甘,勾动醉红尘毒性,更觉痛意难忍。
张晚晚推门而入,见到一个皮肤苍白如冰雪,仿佛山中野魂的林枫,觉得颇有几分惊心动魄的俊雅。
继续这般下去,没来得及报仇,林枫就先把自己开成短命昙花,要一夜凋谢了。
她秀眉轻皱,对林枫道:“杨天翊在河边的十里亭等你。”
“好。”林枫温润的眉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张晚晚摇摇头。
他被云渡背到河边,放在了亭中的竹椅之上。
杨天翊华服尽除,穿一身打渔的褐色布衣,正拿着把铁叉,在寒凉的河水中叉鱼。
见林枫已至,他回过头,脸上露出一抹毫无阴霾的笑。
“怎么?莫少公子没能杀掉我,觉得很可惜?”杨天翊问。
知道林枫的真实身份,便明白了林枫为何如此想要他死。
林枫的眉眼比五年前,更似那个高大男子。但只有一双眼睛,看得出些许相似。眼中神采,更是与男子的刚毅飞扬大不相同。
“你最好把个中缘由说清楚。”林枫盯着杨天翊,面色平静,恨入脏腑。
恨念一起,体内的毒又开始绞弄心脉。林枫却白着脸,一声不吭。
“别急啊。”杨天翊把铁叉往河岸一扔,赤足踏着竹道而来。
他背过身,面朝河流,举止松弛坐到林枫身旁。扭头问:“你看过月神祭的烟花吗?”
林枫道:“没有。”
杨天翊很有些遗憾地深呼一口气,道:“你真应该好好看看桐城的烟花。这般美的事物,都是因为你父亲莫云霆,才得以存在的。”
杨天翊感受着足心的凉意,回想着五年前。
……
“刘晋阿兄,可还识得小弟?”
彼时的杨天翊十七,刚从匪寨中逃出。他站在刘晋家门口,没有被虏进恶地多年该有的瘦削和不堪,反而一身华服,环佩叮当。
“你是,天翊?”一向行事呆板端方的刘晋,此刻眼中是掩饰不住的欣喜,“你,竟然还活着吗?”
“是,我还活着。”杨天翊许久没有听到“天翊”两字,只觉又陌生,又熟悉。
刘晋已十九,出门游历而归,正于家中准备将至的加冠礼。他曾和杨天翊是同窗,因年长两岁,对其颇为照顾。
两人亲厚如兄弟。
“你,你这是?”
杨天翊相貌变化不大,只是较幼时长开了些。
“你说这个?”杨天翊挥了挥宽大的华袍衣袖,对刘晋道,“我现在是山匪寨中的四当家,负责管管银钱往来,穿得难免招摇过市。他们都叫我——‘画骨圣手杨阿栩’。”
蘸血,剥骨,绘丹青。
“你,为何突然来找我?”刘晋眼中痛惜尤甚,只是不可控地夹杂了一分疑惑与防备。
“我做山匪做累了,想来刘兄处歇息两日。”杨天翊神色如雾似云,眼底深藏疲倦痛恨。
刘晋看向邻家匾额,犹豫片刻,还是打开门将他迎进去。
杨天翊仿佛真的只是来刘晋家休息一般,每天都比照着普通人在过日子。
他会贪睡到日上三竿,也会兴致忽来早起,只为看围墙束起的一角天空之中,那轮金灿灿的朝阳。
刘晋为人节俭质朴,家中常食小葱拌豆腐,或只要几个铜板的酱菜。杨天翊也并没有什么意见。
他只是尤其爱沐浴,爱净手,爱他那一身华贵的长袍。
刘晋在他沐浴之后,递上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