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昌又儿视角

    松丰茂开始行动了。

    李姐真的被安排去了纺织厂,张姐去了酒楼……名单一个个念出,后院那潭死水终于被彻底搅动了。

    怀疑、观望、嫉妒、狂喜……各种情绪在狭小的空间里碰撞、发酵。

    花凝眼里的光越来越亮。

    她开始比以前更细心地打理那瓶野花,甚至会哼起不成调的小曲。

    她变得有些大胆,会在没人的角落,轻轻碰碰我的手臂。

    “又儿,”她眼里盛着光,脸颊因为激动而泛红,“如果我们……如果我们都能离开,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我们……”

    她没说完,但那双眼睛里写满了未尽的、胆大包天的憧憬。

    那簇名为松丰茂的火,不仅烧到了她,那灼热的气息,似乎也透过她,一点点烘烤着我冰封的壁垒。

    我依旧冷着脸,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推开她或打断她。

    心里某个坚硬的角落,似乎被那光芒和热度撬开了一丝微不可见的缝隙。

    或许……万一呢?

    13

    希望,是这里最毒的糖,尤其是当它触手可及时。

    很快,李姐、张姐……一个接一个的名字从名单上划去,带着对未来的惶恐和兴奋,离开了这里。

    后院的气氛变得前所未有的躁动,每个人都在计算,下一个会不会是自己?

    连最悲观的人,眼里都忍不住燃起一丝微光。

    花凝几乎每天都在期待中度过,她甚至开始偷偷收拾那点少得可怜的行李,把那张两个女孩在向日葵田的画,用布包了又包。

    她看着我,眼睛亮晶晶的:“又儿,快了,就快轮到我们了。”

    那簇火苗在她眼里烧得那么旺,甚至灼热地映照到我心里,让我那由冷漠和怀疑筑成的堤坝,也似乎变得摇摇欲坠。

    或许……这次真的不一样?

    14

    然后,一切戛然而止。

    松丰茂不再来了。

    没有任何解释,没有任何通知。就像一场急促的夏雨,刚刚打湿地皮,就骤然放晴,留下满地被撩拨起的尘土和渴望,以及更深的闷热与窒息。

    起初是猜测,是不安的等待。

    “可能……可能他太忙了?”

    “也许下周就来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希望一点点被磨蚀,最终化为比过去更深重的绝望。

    那扇曾经被推开一条缝的门,又被无声地、彻底地关死了。

    原来不是遗忘,是中止。

    是轮到我们之前,他停下了。

    为什么?不重要了。

    结果都一样。

    花凝眼中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最终熄灭,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烬。

    她不再收拾东西,把那幅画重新塞回了枕头底下,动作麻木。

    后院重新沉寂下去,死一样的寂静,弥漫着希望被彻底碾碎后的腐臭气息。

    15

    那晚,宿舍里鼾声和梦呓声此起彼伏。

    花凝在黑暗里窸窸窣窣地转过身,面对着我。

    我感觉到她的视线,灼热又冰凉。

    “又儿……”她的声音像蚊蚋,带着哭腔和最后一丝不甘的颤抖,“为什么……为什么停下了?我们明明……就差一点了……”

    我心里那股因为希望落空而翻腾的怨毒,那些目睹她喜悦如今又见证她破碎而产生的莫名烦躁,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口。

    我背对着她,声音又冷又硬,像淬了冰的刀子:“我早说过了。”

    黑暗中,她的呼吸猛地一窒。

    我继续说着,每一个字都扭曲而残忍:“别做梦了。戏文里的角儿,哪会真来救我们?不过是又一个……玩腻了慈悲戏码的看客罢了。只有你这种傻子才会信。”

    我说出了最伤人的话,仿佛这样就能证明我从未动摇,就能将我心中那同样被摔得粉碎的期待与她切割开来。

    仿佛她的绝望,只是她自己的愚蠢,与我无关。

    身后久久没有声息。久到我以为她终于死心了。

    然后,我听到一声极轻极轻的、像是什么东西彻底碎裂开的吸气声,还有布料被死死攥紧的摩擦声。

    “……是啊。”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平静,那是一种抽空了所有情绪的、死水般的平静。“是我太傻了。”

    她没再说话,默默地转了回去。

    那之后,是一片令我心头莫名发慌的、漫长而死寂的沉默。

    16

    毁灭,来得寂静无声。

    是一个普通的清晨。

    花凝没有起来。她安静地躺在床上,嘴角带着一丝诡异的、解脱般的微笑。

    床边是空了的药瓶,和那幅终于被展开的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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