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桌腿蹭过地面的轻响在安静下来的教室里格外明显,连同桌喊他“我靠,今天怎么走这么快?”的声音都没听清,脚步就又加快了。
出教学楼时风裹着点点凉意扑在脸上,他下意识往校门口望,视线扫过三三两两结伴走的学生,也没有看见那道熟悉的瘦高身影,心里莫名空了块。
他没再往前走,拐到校门侧边的老梧桐下——
这里能看清进出的人,又不会太显眼。随意的靠在粗糙的树干,指尖在口袋里摸了摸,,兜里还有没吃完的糖,糖纸被揉得有点皱。
澜井沧习惯的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时先瞥了眼通讯录,手指熟稔地点开备注为“妈”的对话框。
输入框里删删改改,最后只敲下一行字
我想长高: 今天回去晚一些,老师说下个月竞赛,让我把头发剪短(ㄒoㄒ)
发送键刚按下去,那边的回复就跳了出来,“好,钱不够了给妈说啊”。
简单的一句话让澜井沧的嘴角弯了弯,回了个“嗯”。
澜井沧的手指还停在屏幕上,盯着对话框里“我想长高”的昵称发呆——
这还是初中时嫌自己比同龄人矮,一气之下改的,但后来一直没换。
雨点就是这时落下来的,先是零星几点砸在屏幕上,晕开细小的水痕,他没在意,直到额前的碎发被打湿,凉丝丝地贴在皮肤上,才后知后觉抬头。
“喂,三好学生怎么还带手机啊?”
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点笑意的调子让澜井沧猛地回神。抬头就撞进一片阴影里。
江於白举着一把黑伞站在他面前,伞骨微微向澜井沧这边倾斜,大半的伞面都罩住了他,而江於白的肩膀却露在外面,已经沾了层薄雨。雨珠顺着伞沿往下滴,落在江於白校服的袖口上,晕开深色的印子。
“下雨了都没有感觉吗?”江於白又开口,目光落在他还亮着的手机屏幕上,眉梢挑了挑,“跟家里报备呢?”
澜井沧这才慌忙按灭手机,往口袋里塞时手指无意的撞了下那几颗糖。
他抬头看江於白,雨丝落在对方的发梢,沾了点水光,原本拉到胸口的校服拉链被风吹得往下滑了点,。
“没、没注意”,他声音有点轻,目光不自觉往江於白没被伞遮住的肩膀扫,“那啥,你的衣服湿了。”
江於白低头看了眼,满不在乎地笑了笑,把伞又往他那边推了推,“没事。倒是你,站这儿干嘛?等谁?”
江於白明知故问的像是在期待着澜井沧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雨下得密了些,打在伞面上发出沙沙的响。
心里那点从早上就没散的疑惑又冒了上来,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不是,不是你让我等你吗?”他顿了顿,还是忍不住问,“还有,你……怎么现在才出来?”
江於白挑眉,眼底的笑意明显了些,“找你。”
澜井沧的睫毛颤了颤,像被雨丝扫过的蝶翼,但眼底那点疑惑还没散,又蒙了层浅浅的怔忪。
他攥着书包带的手指无意识收紧,帆布带勒得指节泛了点白,连呼吸都慢了半拍,才把那句“找我?”问出口,声音轻得像怕被雨声冲散。
江於白闻言,低低地笑了声。
那笑声裹在雨雾里,带着点慵懒的调子,落在澜井沧耳边时,竟让他觉得比刚才的风还要暖些。
江於白微微俯身,伞骨又往他这边倾了倾,挡住了斜飘过来的雨丝,眼底的笑意漫到眉梢,连眼尾都弯出点好看的弧度:“不然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澜井沧后背——那截靠着梧桐树的校服衣角,还沾着点树皮的浅灰碎屑,显然刚才是扎扎实实背对着校门站了许久。
江於白故意拖长了语调,带着点促狭的意味补充:“谁等人会背对着校门站?难不成你不想见我?”
这话让澜井沧慌忙错开视线,看向江於白袖口那片被雨晕开的深色印子,手指在口袋里蹭到糖的糖纸,沙沙的响在安静里格外清晰。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只憋出小声的一句:“我……我就是没注意方向而已。”
江於白的掌心带着刚握过伞柄的微凉,落在澜井沧发顶时却格外轻,指腹蹭过柔软的发丝,像羽毛扫过心尖。
“好,我信你。”
他听见澜井沧带着点急意的“别动我头发”,非但没收回手,反而故意揉了揉那撮不服帖的额发,眼底的笑意快溢出来:“好好好,不动。”
手收回来时,还顺手替澜井沧拂掉了校服肩上沾着的梧桐絮。
雨还在伞面敲出沙沙的响,江於白侧身让了让,把大半伞面都让给澜井沧,自己半边肩膀又露在雨里,却浑然不觉似的,抬脚往校门口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