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他的叙述逐渐磕绊起来,整个人也仿佛又回到了那天晚上,不住地喘着粗气,额间冷汗涔涔滑落,脸色惨白如纸,令观者心惊。
想来无论是谁,经历了那种场面也不会冷静。
傍晚时还言笑晏晏的母亲、还记挂自己是否吃饱穿暖的母亲、还准备了未来的礼物的母亲,便那样神色癫狂地,将自己尚在襁褓之中的胞妹开膛剖腹、折骨抽筋,一口口塞进嘴里吞吃入腹。
鲜血染红了柳娘的身体,也染红了李宽的梦。
等他惊醒时,怀里只剩下两个眼睛哭肿的弟妹,和那只被妥善收在盒中、丝毫没有损坏的布冠。
李父、柳娘,还有那个孩子,想必都成了魔修填补院中阵法的祭品。青述垂着双目,并没有问他为什么死了人,开始那日却报无人伤亡。
“我在楚南城杀了三个魔修。”,青述声音很轻,“那晚你见到的那人……应该就在其中。”
李宽低着头没吭声,只是去看自己手掌中,被那串陶珠按压留下的红色痕迹。
魏轻鸣却是惊地倒吸冷气,只是不知是为这惨状,还是为柳娘。
她左手覆面,用肘撑着桌子,语气迟疑:“就算她……她想要隐居,不过问世事,可一身灵力还在,怎么会……”
李宽仍是低着头,只是手掌抖的更加厉害。
“这么说来,二十年前柳娘以身殉道,恐怕也是另有隐情了。”
魏轻鸣把自己的额头揉得通红,“得她救治享她恩情的修士遍布天下,竟然没有一个人能替她解困吗?”
她说这话其实已经有些近乎于埋怨了。怨柳娘就这样一声不吭地消失,也怨自己太早成家,留她孤身一人,面对风波。纵使她素来沉稳,可听闻这般结局,也难掩心潮翻涌。
远处,其余四人的情况有所好转,就连聂明远怀里的小发包也停止了哭泣,此刻正被他姐姐牵着手,绕出了门,去看庭院池子里的鱼了。
室内弥漫着助人静心凝神的香气,可在座无人能真正静下心来。
青述沉默许久,忽然看向李宽:“你应该还有别的话想要说吧。”
李宽肩膀一抖,用力地搓了两下手指才抬头,双目赤红,“是。”
“我爹娘的死绝非偶然,这是报复”,李宽的眉头缓缓皱紧,语气也逐渐变冷,“对我娘七年来行医教书的报复!”
李宽还记得,十二岁那年,楚南城下了一场十年难遇的大雪。洁白晶莹的雪花落满了屋顶,白日坐在屋里看书,整张书桌都被透进窗的雪光照亮。
门前的雪日日有人清扫,但后门巷子却人迹罕至,雪便越叠越厚,直到厚到能盖过脚面。就在那时,一个半身染血的青年枕着雪,躺在了巷口。
年幼的李宽被吓得哇哇大叫,循声赶来的柳娘却捂了他的嘴,把人拖进了房里。
望着母亲掏出一排寒光凛冽的针刀,李宽被她的镇定感染,也敢大着胆子凑上前去。在血光淋漓间,看着一个个狰狞外翻的伤口被缝合如故,他大受震撼,“阿娘,你好厉害!这样缝上,他就能好了吗?”
“当然啦,怎么样,想不想学?”
“想!”,李宽大声答,可立刻又皱起眉,“可是看着好复杂,我能学会吗?”
“你是我的儿子,会很有天赋的。”
果然如柳娘所言,第二日,雪停之时,那青年居然扶着床自己站了起来。
彼时李宽年幼,并不知道这样的恢复速度是不正常的,只知道高兴,围着床边喊“娘好厉害!”“你也好厉害!”。
但是那个青年却满脸苦涩。明明自己被治好了,捡了条命回来,脸色却像巷尾那只天天被抢走饭碗的大黄一样,无助又悲哀。
“师姐,何苦如此,别人的命比你自己的还重要吗?”
“哪里有那么高尚,我只是不想做自己不愿做的事而已。”
“师姐??”,魏轻鸣循猛然抬头,先望了青述一眼,这才继续问道:“你知道他的名字吗?”
李宽摇头,“我只知道他姓陈,我叫他陈叔。”
青述接住了魏轻鸣的视线,回望过去。
是万载宗落花门陈奚。
“陈叔伤愈之后便离开了,许多年我都未见过他,只是每年都有信和新奇的东西送来”,李宽摸了摸自己袖口,脸色愈发难看,“我曾经看过几封,除了问好,基本都是劝告我娘,让她不要行医,更不要将医术传下去。”
“可我学了,爹的学生也学了……仙长,我们都只是普通人,一辈子都摸不到仙途的普通人。除了陈叔,我从没见过第二个修士,更不可能为修士诊治!”,说到这里,李宽的情绪有些激动,语速也快了不少,“仙长,难道在仙门学习的东西,就决不能用在我们这群普通人身上吗?难道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