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桃
青述所言,楚南城并无其他可以寻访的线索,他便也不打算回酒楼去,而是直接在山洞前启程,返回蓬莱洲。

    他已经不太记得自己说完那番话之后两人又凑在一次叽叽喳喳说了什么又做了什么,只记得谢渊眼底的忧愁如浓墨般难以化开,以及逐渐化开了几乎撑破他整个乾坤袋的桃李果干。

    经此一役,真要回去换个大点的袖中乾坤了。

    至于谢渊?

    谢渊得到了青述乾坤袋里占地方的珍珠饰品——

    一条缀着青蓝色飘带的珍珠禁步。

    其实也并不是占地方,乾坤袋无论多小,塞下一条纱制禁步也并不难。只是青述想搜寻点身上的宝贝,好报答谢渊那两个汁水沛美的大桃子罢了。

    这青蓝色染色深,扣在谢渊腰间丝毫不显突兀,除了那颗光泽莹润的珍珠之外,真像是他身上原本的东西。

    思及如此,青述忍不住又摸了摸袖中乾坤袋。

    不过一天吃那么多桃子实在是有点过分了

    于是青述忍了忍,转手将昨日在城内买的青菜包子套了出来,就着风解决掉了。

    金乌西斜,如幻粉霞逐渐染上天边。

    青述收了剑,在他那流云居外抖落一身风尘。一进门,便见一道清瘦身影背对着他趴在堂中的矮几上,看起来显然是陷入了沉睡,连一边香炉熄了都不知道。

    青述放轻了脚步,将清澜暂且靠在门边,缓缓踱步过去。

    矮几上下堆着如同一座小山般的书册卷轴,有的被翻开作上了批注,堆叠在一旁,而有的还被那道身影压在胳膊下,充当权宜之计下的枕头。可不知是不是青述的动作惊扰了它们,此刻,那堆书卷突然晃了晃,以一种缓慢却不可阻挡的趋势,缓缓松散、向下滑落。

    眼看着熟睡那人的心血即将付之一炬,青述来不及多想,快步上前,膝盖一松伸手一揽,便将那座书山斜斜搂靠在身上。

    只是膝盖触地的那声轻响,还是将人吵醒了。

    那人倏地抬头,睡眼惺忪里还带着几分未褪的警惕。

    “……聂师叔”,见他抬起了头,青述也不再噤声,只无奈地咧嘴苦笑,臂弯里书册还在缓缓下滑,“快来搭把手,真的要塌了……”

    聂师叔双眼圆睁,闻声迅速弹身而起,急急去扶矮几上剩下的书册。

    终于,在两人的努力下,书册不负众望,均匀地被涂抹在了地板上。

    “唉——”,聂师叔垂着手,冲着地上一片狼藉长长地叹了口气。

    许是得了天假的缘故,青述并没有聂师叔那般愁眉苦脸,反倒是有些哭笑不得。

    “算了,师叔”,青述甩甩手,“我煮茶给你喝,这些……这些等我今晚收拾吧!”

    聂师叔哀鸣:“叙白,师叔对不起你啊————”

    对于聂师叔这番一反常态不够稳健的做法,青述丝毫不觉得奇怪,甚至十分理解地开始烧水洗茶。

    无论是谁,衣不解带地处理这么多事务也是会疯掉的。

    饮了足足一壶茶,聂师叔眉宇间的漫不经心才慢慢散去,多了几分凝重。

    “那院里居然出了人命,难道李氏那几人对我撒了谎?”

    “这里面恐怕有隐情,很难说。”,青述缓缓道。

    闻言,一抹凌然剑意自聂师叔双眸中闪过,周身气息瞬间便冷了下来。他开口,气势森然:“哼,区区魔修,藏头藏尾。”

    修行之人本就驻颜有道,聂师叔年龄又不大,岁月在他脸上未刻下什么痕迹,一张俊逸面容本该惹眼。只是他平日里偏又爱装,总是一副老态横秋的持重模样,丝毫没打算好好用那张帅脸。

    如今听了青述讲述,周身无形剑意围绕,动了真怒的聂师叔肩背挺直,俨然如同一柄开刃出鞘的重剑,满是斩尽邪魔的决绝。

    只是坐在他对面的青述却并未受其影响。

    提壶给聂师叔续了一杯,蒸汽袅袅中,青述只淡淡地说:“师叔,喝杯茶消消气,我们还根本不知道到底是谁在背后挑事呢。”

    令人感到压抑的气氛瞬间一滞,聂师叔的气势如同破了的气球,转眼便散了个干净。

    “哈哈”,他啧啧品茶,“好师侄,茶艺超群!”

    青述:“是在悄悄骂我吗,师叔?”

    聂师叔不语,只一味埋头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