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东家走走停停,不仅仅是因为需要躲避官兵的巡逻,更大原因是他身上的伤,磕的碰的摔的还有被熔炉火星燎出来的,走一段路就疼得他龇牙咧嘴,骂骂咧咧。
从屋檐翻进客栈二楼时,他正面迎上掌灯的掌柜。
掌柜也见多这些侠客大晚上不睡觉去爬屋顶什么的事情,对少侠爬屋顶的行为倒没太多惊奇,只是在少年进门前低声提醒一句。
“方才有几位爷给少侠送来一木盒,已经放在少侠房里的桌子上了。”
烧冬瓜立即警惕起来,缩紧自己的瓜皮:“那些人长什么样?”
掌柜先是左看看右看看没人,才朝少东家凑近了些,将声音压得极低:“都是看上去不太好惹的,但其中一个,我曾在开封府见过。”
“……”
少侠懂了。
那个紫色大茄子。
……不,前面要加个前缀。
那个恶毒且报复心重的紫色大茄子。
进了房后,少东家直接瘫在了床上,自打进了这开封城,他就没遇到一件顺心事儿,先是盈盈再到紫色大茄子,才刚闯江湖,就被骗得现在浑身伤。
伤口在疼,对于习惯了皮糙肉厚的少东家来说,有些伤睡一觉就“好”了,但也有些伤还是得上药,不然得疼好一段时间。
在他摸索自己离开不羡仙前从天不收那里“顺手”拿的伤药时,才发现自己刚刚在熔炉上蹿下跳时,自己携带的东西都掉了七七八八,现在身上的铜钱还是和那个陷入癫狂的史进斗武时,捡这人散落下来的。
不过包裹里还是有一些自己留下来备用的,他刚想去拿自己留在客栈的东西,目光却捕抓到了桌子上的木盒。
紫色大茄子要给他什么东西?
一封写满嘲讽话语的信?
还是终于良心大发现遣人送来了几捆铜钱?
总不能是空的又来玩弄人吧?
少东家在桌子旁踱步良久,像是盯着马蜂窝似的在谨慎一一扫视这个小木盒,他在赵光义那里就没有不吃亏的,这点他能大大方方承认,毕竟这当大官的心眼儿贼多,专坑自己这些见义勇为锄强扶弱侠肝义胆豪气干云气冲霄汉言出必行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江湖大侠。
但盒子还是得看,只要是烧冬瓜真的很好奇这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防止盒子打开时从里面跳出一只蜈蚣毒蛇蝎子什么的,少东家拿起自己的佩剑,站得远一些,小心翼翼地挑开盖子。
几个形制精致的小玉瓶安安静静躺在盒子里,瓶身光滑剔透,烛火下,映出少东家愣神的双眸。
少年随手拿起一瓶,玉制的瓶身在掌心发凉,他将红塞子拔开,熟悉却又有些陌生的味道便悠悠飘进他鼻子里头,凑近一看,里头装的是浑浊白色的膏。
熟悉的那部分让他想起自己的伤药,但陌生的那部分,却是自己没什么记忆的,不知这里头还含着什么成分。
总归不是那个什么和“七日断魂散”一样用来糊弄人的玩意儿吧?
少年抬手摸自己的下巴,思索片刻后,还是打算用这盒子里的药。
当官的在这两天将他耍得团团转,这些药就当是“歉”礼,如果用了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他死也不会放过这只紫色大茄子……紫色大狐狸。
简简单单给自己上完药并收拾一番后,少年爬上了床。
外头,天在亮。
开封城南门大街与开封城角落的角门里,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地方。
开封角门里,在龟奶奶家歇息时,他整夜难眠,窗外时不时传来零碎的哭泣声,在他心头盘旋、缠绕,久久不肯离去,破旧的木窗挡不住夜的凄凉,反而将每一声呜咽都放大,一下又一下敲打在他心头上,隐隐约约作痛。
而同一时刻的南门大街,却是另一番景象,天还未亮,商贩们已陆续起身,点亮灯笼,摆弄货架,传来阵阵碗碟相碰、车轮滚动、笑语寒暄的声响,那声音虽也零碎,却透着生计的热闹和人间的烟火气。
一个是角落里的低泣,无望而压抑。
一个是街市上的晨曲,忙碌而鲜活。
可偏偏,少东家还是久久不能入睡。他躺在黑暗中,两处声音在脑海里交织缠绕,将他的心撕成了两半。
一半沉入角门里的夜暗里,另一半却浮向南门大街的微光中。
至于醒来之后要做什么,该做什么,要去哪里,该去哪里……
少东家理不清。
他昏昏沉沉在客栈睡了一天,期间连爬起来进食的欲望都没有,每次都只是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着床帘发愣,又渐渐睡过去,身上的伤在疼,助推他沉入光怪陆离的梦境之中。
再一次出客栈已经是第三天清早,他拎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