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魂不散。
那只心眼儿比开封城人数还多的大狐狸怎么在桥头那里吃面。
晨光下，桥头旁桌子前的人一身便服，衣着装束很轻易就融入周遭环境之中，那双在樊楼冷静自持在塔楼泛有风云的眸子正含着笑望向摊位老板，无辜且良纯，看样子是在讨论什么琐事。
无辜纯良。
这个词一出现就让少东家在晨风中发了颤。
少东家朝那个家伙做了一个极其扭曲的鬼脸，还没收起来，一只大手就忽然拍了拍他肩膀。
“小兄弟，早上好啊。”
赵大哥闹哄哄的声音响起。
“吃了吗？和我们一起吃点？喏，那桥头摊上便是俺弟弟。”
“我……们？”
脑海里忽然想起在樊楼时偷听到赵光义喊赵大哥“哥”，少东家暗叫不好，可他还没开口，就被肩上的大手推着朝升平桥桥头的那个小摊去。
几步就到了摊前，那股混合着肉馅和面香的白雾扑面而来。
椅子上的人闻声转过头，目光轻飘飘地落在少东家那张僵硬的脸上，他眼底的笑意深了些，竟十分自然地仿佛遇见老友般打了个招呼：“早啊，真是巧遇。”
语气平和，甚至称得上友善。
少东家嘴角勉强扯了一下，算是回应，心里头虽早已翻江倒海，面上却只能含糊地咕哝一声：“……早。”
赵大哥当没看见这两人间涌动的暗流，笑着用力拍了拍少东家的背，又揽过自己弟弟的肩，喊道：“老板，再来两屉包子，两碗面。”
“小兄弟，这家的面味道真的一绝，包你喜欢的，这位是俺弟，名晋中原，怎么样？当时在樊楼和你说的不错吧？俺弟可是……”
对于后面那些字，少东家哈哈干笑两声，选择主动忽略，管你晋中原还是赵中原，内芯还是一条大茄子一只笑面狐。
这升平桥人来人往，少东家也不傻，赵大官人脱去官服穿上布衣，约莫为了隐藏身份来办什么事情，不然
他低头看向老板刚上的面碗。
这家伙不会真的为了这一碗面大早上来这里坐着吧？
给少东家介绍了晋中原，赵大哥很快就给晋中原介绍少东家。
“小兄弟剑法精湛，人也机敏灵活，将来必能成大事！弟你真的要好好和少侠认识认识。”
晋中原闻言，侧过脸对少东家微微一笑，语气温和得无可指摘：“兄长说的是。”
他说完，还十分自然地将老板刚送上来、冒着最滚烫热气的那笼包子往少东家面前推了推。
“趁热吃。”
少东家看着他那副无可挑剔的友好模样，颇为鄙夷，他暗自咬牙，脸上挤出一个假笑：“多谢……晋公子。”
心里早已骂开了花：黄鼠狼给鸡拜年！笑面狐！大茄子！谁跟你好！
赵大哥看着眼前“和睦”的场面，颇为满意地哈哈大笑：“这就对了！出门在外，相遇就是缘分！我看小兄弟你投缘，俺弟他平时朋友不多，你们年轻人就该多来往！”
少东家埋头吃着面条，面条劲道，汤头醇厚，味道确实极好，可温热从喉咙滑下去时，却半分也压不住身旁那人带来的、无形无质却无处不在的压迫感。
晋中原这厮吃相倒是很好，动作间甚至透着一种与这喧闹街边小摊格格不入的大气，但他偏偏又能奇异地融入这片市井的晨光里，不显突兀。
他越是这般从容自若，少东家就越觉得心里瘆得慌，这人每一句与摊主、与他哥的寻常搭话，听在少东家耳里都像是有着另一番的意思，每一个无意瞥过来的眼神，都让他脊背下意识绷紧。
少东家只能一边在心底咬牙切齿地腹诽，一边在赵大哥爽朗笑声中与晋中原维持那看似纯粹的“友好”，囫囵吞下这顿如坐针毡的早饭。
“小兄弟要在开封城待多久啊？”
两道视线同时落在少东家身上。
“还有一段时间吧，我打算先找个住处，总是住客栈也是个烧钱的事儿。”
对面的晋中原闻言，唇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接口道：“哦？找住处？我在开封城倒是认识几个可靠的商人，若少东家不嫌弃，或许我能帮上点小忙。”
语气诚恳，仿佛真是热心肠的友人。
少东家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必不必！怎好劳烦……呃……晋公子，这点小事我自己能搞定，就不耽误您正事了，开封城这么大，总能找到个落脚地儿。”
他嘴上说着“不耽误您”，心里想的却是另外的想法：让你帮忙？那岂不是自投罗网，往后一举一动都在你眼皮子底下？想都别想！
晋中原听了，只是微微颔首，脸上不见丝毫被拒绝的愠色，反而笑意更深了些，像是早料到他会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