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干嘛不打到他家或者公司里去问一问呢?”
“我不想让其他人知道我的事情。这辈子我注定了要打关掉的手机。”她认命般地补充了后面一句。
“听起来他好像是有些变了,但不可能这么快吧?”我佯装吃惊。
“半年的时间,对于他来说已经够长了。他不是在求婚不成马上就去寻花觅柳,非要叫我当众下不了台吗?他在撵我走,但他没想到公司里几个最主要的得力干将都愿意跟我走。在我没去上班那两天,他们都也不去总部了。要不是这样,凌宇晨是不会改变主意的。他已经给了我十万块钱,这是我三年多来的心血的总结账,他没有亏欠了。”
她的失神的模样惨兮兮的。我道:“我想你是多心了。不过,你有这样的猜测倒也好,这至少是个预防针。我们在感情上都不能太依赖别人,尤其我们都在经历了一次伤害之后。”
“我妈妈要我出来另外办厂。”她低眉垂眼旧话重提。
“这应该是好事啊。”我说。
“这对我来说已经不太可能了,我的命早已经拴在那边的公司了。虽然我不外乎公司的一个职员,我也没跟它的老板结婚,但我从没有意识到它不是我的。它不只是我事业的基础,也是我的成就、荣耀、感情,还包括了生命的基础。我虽然为它工作的时间不外乎四五年,但是在我生命力最旺盛的时期,并且,我全是卖命。我的精力已经被它掏空了,只有在它的激励之下我的将来才能发挥到最好。我妈妈要我离开它,我是离不开的。我突然间感到我就像行尸走肉,像烈日下的一滴水珠,像那秋风中的一片残叶,我好像要倒下了。我很空,很无能,很虚弱,我对自己都感到力不从心,我还能做其它的事吗?”
“‘到哪座山头唱哪首歌’,向来是‘人挪活、树挪死’。你感到力不从心,是因为你的身体也的确太虚弱了,你今天晚上又没有吃东西,这是你的健康状况给你带来的错觉。你离开凌家出来另外办厂,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讲,都应该是好事。”
“南君,难道你还不明白吗?实际上,没有宇晨的支持,我在凌氏的工作不会那样顺利。没有宇晨的冷血,我的很多主张是无法推行的。再推到当初,如果没有宇晨的回归,我在凌氏,可能还是一个推销员,我连会计都做不到,甚至怎么出糗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每天总要应付各种莫名其妙的突发局面,应付各种恶人、各种诽谤、各种流言飞语,我在那时就感到力不从心了!”她的眼泪慢慢浸上眼眶,汪在里面,伴着惨兮兮的凝咽,让我不由得把她瘦弱的肩膀紧紧搂在怀里。“那时,我怕很多人,怕他妈,怕他妈那边的亲戚,甚至是公司送货的司机,就连清洁工,都会给我脸色。当一群乌合之众,变成了吃人的、撒谎的、愚昧的魔兽时,好人就是他们的菜了。他们嫉妒你,认为你不配拥有正直、善良、温和的品性,哪怕这些品质帮助过他们,都会被认为是伪善、讨好、和巴结,你的本质原本跟他们是一样的坏。是宇晨,帮我出头,是他在照拂我,我才对未来有了希望,对公司发展有了全盘的构想和主张,有了拨乱反正、实现抱负的可能。我要打造海晏河清的商业帝国,让员工之间放下愚蠢的算计和陷害,让他们致力于更有意义和价值的事情上来,让他们活得更有尊严。虽然只有四年的时间,我也很感谢宇晨。真的,不管宇晨跟我走到哪一步,我都感激他。如果只从人生的价值和意义来看,至少在他那里,我实现了一点点。我明白,如今,我是不能回去,也不该再回去了。人生不能只有价值,更要有尊严。我已经声名扫地,无脸回去,只有离开那里了。我妈妈替我考虑得真周到啊。”
我心疼地道:“你妈妈不是这样想的!她只想你振作起来,换个环境,换个思路。你别气你妈妈了!要你妈妈听到了,不被你气死才怪!凌家有什么好?凌宇晨有什么好?你帮他卖命,他还不支持你?还是那个老巫婆还没把你气到吐血?”
“妈妈还要带我去北戴河疗养。我这副样子确实不好马上拿回去见人。”
我再度警告她,我、包括她的父母亲真要被她气死了!我说:“你看看你爸爸这副样儿,他不需要疗养吗?你要认为去北戴河只为了你一个人疗养,你这副样子见不得人,这样也最好不过,你就该为他们养得白白胖胖、精神抖擞的,你这才对得起他们。要是你不愿陪你爸爸,你想回凌家,你就尽管回去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