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沉默一路,刀疤带他来到西侧一个院子,一路凉风拂面,冷不丁一停下叶眠居然觉出了两分热意。刀疤走到院中,负手而立,一派高手风范。
傲什么呢这位爷。
这要是双喜在这,就是打不过您,也得大白眼子翻死您了。
叶眠叹了口气。
正对着的厢房门口有个正在洒扫的小厮。看到他们,立刻迎了出来,行礼道:“秦都尉,和这位...”
叶眠见他看着自己,就自报了姓名,小厮非常尊敬地继续礼道:“叶公子。叶公子的房间已经收拾好了。”刀疤点了点头,转身离去,并不多留。
小厮约摸十四五岁,看起来安静沉稳,他做了个请的手势,叶眠跟他走进厢房,他从屏风后端来一盆清水和一方干净帕子,低眉顺眼地站在叶眠面前。
叶眠有些不适应别人这么客气周到地伺候,抿抿唇道了声谢,一边洗手一边打量着屋内陈设。厢房里乍一看素净雅致,再仔细看,木栏竹屏都带雕花,花囊香炉皆有文饰,墙上悬着不知哪位名人大家的字画,案上摆着官窑天青釉的茶具,隐隐地透出富贵与考究来。
等叶眠洗完手,小厮把水盆放回原处,对叶眠一礼,道:“奴名唤宝合,秋管家特命我来照看叶公子,公子以后有事尽管吩咐,现下奴该带公子去小食斋用饭了。”
路上,叶眠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宝合聊着,也就得知了一些宫闱秘事。
先皇一共三个儿子,瑞王,宁王和太子。鞠躬尽瘁这个词用到先帝身上,怕是只有最后一个字符合。先帝沉迷酒色丹药,身体被掏得比城隍庙叫花子的口袋还空。
宁王手腕强硬,奉行铁血政策,一部分看不惯先帝软弱无能做派的激进派唯宁王马首是瞻。瑞王天纵奇才,文韬武略进退有度,博得了另一部分朝臣的青睐,两派势力分庭抗礼。而太子,母家式微,无权无势,夹在中间简直是个孤立无援的活靶子。
先帝弥留之际,宁王起兵清君侧,瑞王率京军亲手诛灭了造反的宁王。先帝和宁王都升了天,理论上就是瑞王登基,可谁也没想到,大太监请出一道圣旨,是先皇遗诏,写的是将皇位传予太子。瑞王干脆利落地奉诏而行,拱手让位,自己讨了个温泉别苑当起了闲散王爷。
新皇才登基,王爷就被宁王余党毒害,命虽保住了,但心智受损,举动宛如稚子。皇帝大怒,从重发落了奸臣,又派了大内高手秦子铮来保护王爷。没有了王爷辅佐,朝中肱股之臣就只剩韦太师和闻相了。
叶眠听罢心中轻叹,那样的天之骄子沦落成如今模样确实可惜。但...新帝甫一登基,王爷就遭此毒手,怎么听怎么像鸟尽弓藏,兔死狗烹。还派个高手来,谁知道是保护还是监视呢。
叶眠又想到钱昌盛所说的,自己也是被一个大人物派来,那么这个大人物是韦太师还是闻相?还是其他什么人?
王府伙食很好,叶眠却有些食不知味。
吃完饭,叶眠回到西厢房附近略略散了会步,就被宝合引着来了侧室,两个粗使仆役架来了浴桶放在地上就告退出去了。
屋里只剩叶眠和宝合。
宝合温声道:“奴来伺候叶公子沐浴。”
叶眠连忙拒绝:“不必,我自己来。”
宝合应声,顺从地退出去关上了门,叶眠悄悄趴在门上听了听,确认四下寂静无人,才宽了衣解了带,修长的腿一抬,跨入水中。
浴桶很大,氤氲的水汽令人昏昏欲睡。叶眠解下眼罩,闭着眼整个人往下沉入水中浸一会儿,再浮上来,如此反复。暖热的水一次次漫过头顶,那种窒息般的安宁一点点濯洗着他的不安。
天色更暗了几分。
有人走到门口规矩地敲了敲门,宝合的声音传进来:“叶公子可洗好了?水怕是有些凉了。”
烛火轻摇,叶眠闭着眼枕在桶沿上,闻言应了一声,缓缓睁开了眼睛。若宝合此时在屋里一定会感到惊讶,因为叶眠两只眸子颜色并不一样,左半边眼瞳竟是翠绿色的。
叶眠穿戴整齐出来,宝合恭谨地站在那里提灯侯着。叶眠不禁在内心又感慨了一下王府的周到。能把偌大王府打理得井井有条,秋住住的确是个人才。
哦,还很忠仆。
忠仆!
及至就寝前,向宝合打听王爷的起居时辰,并托宝合明早在王爷晨起前带他熟悉一下王府,免得行差踏错惹王爷不高兴,宝合自是应允。
玉蟾吝清辉,疏星落秋水,天上云层厚厚一层,揪下来应该够做全京城的冬衣。灯早就熄了,叶眠却躺在床榻上翻来覆去地烙饼,难以入眠。
他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柔软的被子,屋内熏香的味道清浅宁神,这确实是他见过最好的屋子,但这舒适宜人的张致却令他生出一种想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