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你说的战袍?”叶眠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他面色不善地盯着双喜,双喜挠挠头,赔笑道:“多好看啊,看起来就挺...”他把肚子里仅有的一点儿墨水翻箱倒柜地凑齐了,终于拼出来一个词,“挺...五花八门的。”
叶眠“......”
这词儿是这么用的?
叶眠今日没束发髻,只把发髻散下,在后脑松松绑了个马尾,穿着的战袍是双喜他娘用红布亲手做的一件缝满口袋的粗麻对襟大褂,本来这大褂就比较标新立异了,现在,左半边兜里装了花里胡哨的兔儿爷,右半边放了五颜六色的毛毽子。
不仅如此,坚定地认为煤球要成堆,甲胄要配盔的双喜,还以“王爷会喜欢”为由,提供了额外的行头。于是叶眠穿着喜大人的战袍,头上戴个大耳朵的虎头帽,手里拿着个坠满荷包傀偶的风车架。他杀气腾腾地往那一站,配上蒙着一只眼的冷脸......
俨然一个刚刚金盆洗手做羹汤,被逼无奈从了良的山大王。
真难为他肯穿成这样。
双喜想笑又不敢笑,抓起只拨浪鼓干咳两声,凑到叶眠耳边,小声说:“你别一脸要吃人的架势啊,和蔼点儿,笑一笑嘛,咱这么做不都是为了吸引王爷嘛...哎!来了来了!我看见他了...”
他说着一边就拿出一只泥叫叫塞到叶眠手里,一边疯狂捻转着拨浪鼓开始吆喝。叶眠也远远看到了昨天那位瑞王爷蹦蹦跶跶的身影以及刀疤侍卫,犹豫了一下,拿着泥叫叫抬高手臂晃了晃。
“...干什么呢这位爷,这不是晃的,吹啊!”双喜一看赶紧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把叶眠的手拽下来了点儿。叶眠把它放到嘴边试探着吹了两声,吹出的哨音虚得像要催小孩撒尿似的。双喜叹了口气,把拨浪鼓塞到叶眠手里,自己从架子上拔了个风车,迎着王爷就过去了。
......
为了弟弟。
为了钱。
反正已经丢人丢这么半天了。
人生就像一场戏,嗯,一场戏。
叶眠深呼吸了一下,说服自己,晃着拨浪鼓跟了上去。好在双喜这个馊主意还算管用,叶眠眼见着一身栀黄衣衫的王爷左瞧右看地往这边走来,并且看到这件战袍的一瞬间眼睛就亮了。
“哇!这个衣服好!我想要这个...哎?是你呀!”燕景绥盯着战袍,兴奋地搓着手围着叶眠转了两圈,上上下下打量了个够,等他注意到问的这人待着个眼罩,才恍然发现这是昨天帮他抓鸡的人,笑得更开心了。
叶眠注意到今日燕景绥眼尾画的不是胖狐狸,而是变成了破云而出的红日。正巧阳光暖融融地洒下,瑞王爷这半边脸上被阳光照着,他凑得有些近,笑得眉眼弯弯,眼下的一笔金粉跃跃地像是要跳入彼此眼里了,叶眠被那近在咫尺的浮光晃到,不由得后退一步拉开点距离。
这傻王爷长得还挺顺眼的。
还挺爱笑。
笑得五花八门的。
...不对,不能被双喜带偏。
“这衣服怎么卖呀?”燕景绥问。
叶眠用眼神询问双喜,双喜放在身侧的手悄悄伸出一根手指,不太明显地晃了晃:不能直接答应,你得吊着,让他得不到,有个几天他就得心心念念非要得到了,到时你再说卖,好提条件。
叶眠余光瞥见双喜的小动作,他心领神会,对燕景绥道:“一百两。”
双喜:“......”
您是真敢开这个口啊。
谁听了不夸一句作死啊。
王爷是有钱,但他不傻啊。
...就算他傻,也还有那么大一只跟班呢啊。
双喜都开始在思考如果王爷的厉害跟班动手他俩应该从哪条路跑了,谁知燕景绥只是歪了歪头,问刀疤:“子铮,我们是不是没带那么多钱啊?”
刀疤言简意赅:“贵。”
叶眠抿了抿唇。
燕景绥一脸遗憾:“好可惜...连子铮都说贵,就算找秋管家,他也不会给我一百两银子买的...我明天就不能出来啦,万一这些天有人买下了怎么办...”
他依依不舍地盯着那件战袍,又盯着叶眠头上的大耳朵虎头帽,反复看了几圈,低落得连眼尾的红日仿佛都黯淡了几分。
叶眠道:“一百两,我和我身上所有东西都归王爷了。”
燕景绥噫了一声:“这么多都是我的了吗?”
叶眠点头。
燕景绥睁大双眼:“你也归我了吗?”
叶眠继续点头。
燕景绥好奇道:“你会陪我一起玩吗?”
叶眠:“......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