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过去,坐下,翻开本子。
纸页沙沙作响,熟悉的字迹一页页掠过,她的笔记、她的诗、她写给自己的信。翻到最后一面时,动作顿住。
一行陌生的字迹横在空白处,墨色清浅,却清晰:
“其实,我喜欢的人,是你。”
没有署名,也没有日期。笔锋收尾处略带迟疑,像是写完后立刻后悔,又像是鼓足了勇气才落笔。
她盯着那句话,呼吸放轻。
手指不自觉地沿着那行字滑过,仿佛能触到写字时的温度。她正要合上本子,目光却停在下一行——那句话下方,被一道粗重的墨线划去,几乎穿透纸背。
“但这不可能,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她猛地吸了口气。
这句话不是她的笔迹。也不是陆沉言在雨夜递给她的那张纸上的字。它更早,更沉,带着一种被压抑许久的克制。
她迅速翻回前面几页,逐行扫过夹在她笔记之间的空白处。没有。整本子都是她的内容,唯独这一页,多出了不属于她的痕迹。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落在客厅角落的公文包上——陆沉言留下的那个。
她起身走过去,拉开拉链,取出他随身携带的黑色笔记本。皮质封面有些磨损,边角卷起,显然常被翻阅。她翻开第一页,是项目进度表,字迹工整,条理分明。再往后,是会议记录、客户分析、数据推演。
她继续翻。
直到某一页,她停住了。
一页边缘空白处,写着一行小字:“客户A情绪敏感,沟通需避免直接否定,建议用‘我理解’开头。”
字迹与笔记本上那句被划去的话,如出一辙。
她迅速往后翻,在另一条批注旁,又看到相似的笔迹:“文案方向可参考《夜航西飞》第三章意象。”
她心头一震。
那是她最喜欢的书。高中时,她曾在作文里引用过那一章的句子,他还笑着问她:“你是不是背下来了?”
她没回答。
现在,这本工作笔记里,竟出现了同样的引用方式。
她开始一页页对照。她发现,每当涉及文案创作、情感表达或文学隐喻的部分,他的批注总会多出几句看似无关的补充——“此处可加入季节意象”“比喻不宜过密,像她写诗的习惯”“避免用‘永远’,她不信这个词”。
这些话,像是写给她的。
又像是,写给她不知道的自己。
她翻到最后一页,那里贴着一张便签,写着明天项目会的准备事项。而在便签下,有一行被笔尖轻轻压出的凹痕,像是写完后用力擦去,却仍留下痕迹。
她凑近,借着灯光辨认。
“如果她说愿意,就把围巾还她。”
她手指一颤。
那条围巾——她冬天塞进他书包的那条。他说他每年都带着。
她忽然想起什么,快步走回茶几,重新翻开那本深蓝色笔记本,找到那句“我喜欢的人是你”,仔细看墨色深浅。
那不是同一支笔写的。划去的那句,墨色更深,笔压更重,像是后来补上的。
她掏出手机,打开相册,翻出一张旧照片——高中毕业前,她无意拍到陆沉言伏案写东西的侧影。那时他用的是一支银灰色金属笔,笔尖略带弧度。
她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黑色笔记本,翻到一页批注,角落印着品牌标志——正是同款。
时间对上了。
她开始回忆那天晚自习后的细节。陆沉言说他等她到十一点,雨太大才离开。而那本子,是她高考前一个月丢的,最后一次使用是在图书馆后门的长椅上。
她当时走得急,因为听见闺蜜说有人在找她。
她突然意识到——那段时间,陆沉言几乎每天都会出现在图书馆。她以为他是去自习,现在想来,他或许一直在等她还本子。
而那句被划去的话,写在她缺席物理竞赛之后。
她记得那天,她请假回家照顾父亲。回来时,全班都在传陆沉言拿了省赛第一,感言里提到了一个名字,后来被划掉。
他说那是她。
可当时,她正因父亲病情焦虑,根本没关注这些。反而听同学说,陆沉言在感言里写了别人的名字,又临时改了。
她信了。
现在,她终于明白,那句“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是他以为她不再等他时的自我否定。
她攥紧笔记本,指节发白。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
一条新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