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某一页,她手指顿住。
是三角函数的练习题。
空白处,有一枚淡淡的唇印。
浅粉色,边缘模糊,像是轻轻印上去的,又像被时间抹淡了。旁边,一行铅笔字写着:“今天习题课我又坐你右边。”
字迹清秀,是她的。
她记得那天。他临时被老师叫去办公室,她等了一整节课,他都没回来。下课铃响,她盯着空座位,忽然觉得难过。于是她拿起铅笔,在空白处写下那句话,又对着纸页,轻轻印上自己的唇。
像是一种无声的告别。
可第二天,他又来了,坐回她右边,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没问他去了哪里,他也没解释。
她把那页纸折了角,藏进书里,再没翻开过。
现在,她指尖轻轻抚过那枚唇印,像是触到了十六岁的风。
门铃忽然响了。
她一惊,差点把练习册摔在地上。
抬头看钟:十一点四十三分。
谁会这个时候来?
她犹豫片刻,起身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
走廊灯亮着。
陆沉言站在门外,西装外套已经脱下搭在臂弯,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领带松了。他低着头,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像是等了很久。
她没动。
门铃又响了一声。
她依旧没动。
片刻后,门外传来窸窣声。她眯眼细看,见他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纸,贴在门上。然后转身,脚步沉重地走远。
她拉开门。
那张纸还贴在门板上。
是一张扫描打印的旧照片。
画面是高二运动会。她参加八百米,跑到最后一圈时体力不支,几乎要摔倒。而陆沉言不知从哪里冲出来,隔着栏杆伸手扶了她一把。她仰头看他,满脸通红,他却只说了句:“别停,终点在前面。”
照片角落,有手写的一行小字:“你跑的时候,风都在替你喊加油。”
她怔在门口。
夜风从楼道灌进来,吹得纸张微微颤动。
她伸手去拿。
指尖刚触到纸面——
远处电梯“叮”一声打开。
她抬头。
陆沉言站在走廊尽头,手里还拿着那个文件袋,像是忘了拿走什么。他看见她,脚步一顿,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
她也没动。
风在两人之间穿行,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他缓缓抬起手,指向门上的照片。
“那场比赛,”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得像落在水面的雨滴,“我绕了半圈操场,就为了看你冲过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