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自指导
    江樾一觉睡到了自然醒,睁开眼睛放空缓了缓,后知后觉地发现哪里不对。

    身体触感过于柔软,四肢完全被包裹在暖烘烘的蓬松当中,动两下稍显重量。

    视线移动,自己身上竟然盖了两床被子,怪不得有些沉。

    不复前半夜硬邦邦的沙发,身下的床单干燥柔软,还带着一股好闻的肥皂清香味,他伸手捻了捻,是一种类似于灯芯绒的材质,稍微摩擦一下就变得温热。

    反应了好半天,江樾终于如大梦初醒般腾的一下从床上坐起身,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他居然睡到了阿纳尔的床上。

    昨夜的记忆瞬间像潮水一样涌入他的脑海,甚至还能清晰记起来自己是怎么抱着被子把阿纳尔叫起来,又是怎么在人家帮自己找被子的空档中睡过去的。

    还鸠占鹊巢霸占了人家全部的床位,自己舒舒服服睡到这个时间。

    房间里现在分外亮堂,可以想见外面太阳都已经升得很高。

    他皱了皱眉,暗怪自己在陌生的床上居然也能心大得睡到这么久,自己是客人,半夜把主人家撵走了不说,再怎么也不该没有自知之明地赖床。

    胡乱抓了抓头上呛起来的几撮头发,江樾三下五除二快速把被子叠整齐,用手掌掸平床单上的褶皱,踩着拖鞋出了门。

    阿纳尔的奶奶在客厅看电视,见他起床,笑呵呵地叫他去锅里拿早餐吃。

    江樾这下更不好意思了,赖床还被长辈抓到,只能扯出个笑来点点头。

    阿纳尔坐在外面院子里,听见声音招呼他过来。

    院桌上摆着两个竹编簸箕,一个盆里放了一个很大的面团,上面罩了层保鲜膜,阿纳尔正在调肉馅,准备包饺子。

    “不好意思,昨天晚上我不是故意霸占你的床位的,你…是在沙发上睡的吗?病情有没有加重,还有那个…烧退了吗?”

    江樾忐忑着问阿纳尔,带出几分真心实意的歉意,走近了几步去观察他的神色。

    阿纳尔专心致志搅拌肉馅,头也没抬地应了一声,语言简洁:“嗯,退了。”

    之后就没再说别的。

    江樾以为他是生气了,毕竟任谁在别人家里做客,客人像他这样做也会觉得是种冒犯。但习惯了阿纳尔平日里的和煦和照顾,对方突然不那么热络,江樾心里不自觉打了个突。

    他主动地沉默了,继而又说了声抱歉。

    阿纳尔停下手里搅动的筷子,抬头和江樾眼神对了个正着,里面闪动着疑惑的笑意:“为什么道歉?”

    江樾坦然:“因为我抢了你的床,而且起晚了。”

    “没事啊”,阿纳尔理所当然一般,“你本来就是客人,照理就不该让你睡沙发,要不是真的冷坏了,你绝对不会主动麻烦我,是我招待不周。”

    阿纳尔站在原地就那么和他定定地凝视,开口不由问道:“你对哪一位客人都是这样吗?”

    对哪一位来到草原的客人都这样直率,毫无保留。

    江樾不太能理解,在他接受到的教育理念当中,始终只有一条准则,那就是对别人保持足够的怀疑,对自己保持充分的警醒。即使是身边的朋友,或者关系紧密的亲人,也会留足空间和余地。

    但他真的第一次遇见阿纳尔这样的人,他觉得或许在其他人看来没准是个交往联络的契机,但对他来说,这种程度的招待和关心,就像不同材质对热源的耐受度一样,超过一定的条件就会改变,而他恰巧就是那块最不耐受的冰,往往会比别的材质更容易变形。

    江樾想着,持续陷入沉默,是他大惊小怪了,自己在意的事情可能在对方眼里并不算什么。

    阿纳尔看江樾那种淡淡的表情就知道肯定是又在胡思乱想,索性叹了口气,抓住他的一只手,掌心贴到自己的额头上,然后眼睛向上眨着,虎牙露出:“真的好了呀,不信你摸摸。”

    “是不是很正常,一点儿也不烫了?”阿纳尔尤嫌不够,怕他不放心,还特地按着他的手背向左右摩擦几下。

    “还要怎么确认才好”,阿纳尔眼睛转了转,想了一下:“要不用你的额头来贴一贴?”

    说着阿纳尔就要凑到他脸上,江樾瞳孔里阿纳尔的五官越来越近,他反射性后退了一步,装作没事的样子:“那就好。”

    然后转移了话题:“你怎么想起来包饺子了?”

    阿纳尔倾斜的身体退回去,继续在小盆里搅拌了几圈,然后端起旁边装满面粉的小碗,均匀地铺洒在案板上。

    “上车饺子下车面嘛”,他说着,取出面团力度很小地摔打,刀锋划开一块,他擀了擀,用手捏成个粗条圆环,然后切成一小节一小节的面疙瘩,问他,“芹菜牛肉馅的,你喜欢吃吗?”

    江樾看着他熟练的手法目不转睛:“嗯,我不挑食。”

    他爸从小没少逼着他吃他不愿意吃的东西,他一开始不喜欢芹菜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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