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小公子笑吟吟地站在何萦身后。

    何萦警惕地看着他。

    他怎么会在这里？又为什么找上自己？

    “放轻松，我们说不定是盟友哦。”谢小公子提了提手中的水桶。

    何萦皱着眉，伸手想要拿过自己的水桶。谢小公子却将手往旁边一移。

    “我来拿就好，待会再还给你。”

    谢小公子示意何萦跟着他走，何萦却不动。

    “怎么了？”

    谢小公子又折回来，俯身在何萦耳边悄声说道：“我找你，是有关剑的事情哦。”

    何萦定定地看着他，眼里的刀锋如有实质。谢小公子却不在意这些，微微一笑，先往前迈步。何萦握住他的手腕，止住了他的步伐。那力道很重，谢小公子微微皱起眉，但也没有拂开。

    “安心，随我来。”

    何萦跟在他身后，拐进了一条小巷，僻静无人，唯有风动。

    谢小公子刚想把桶放在地上，何萦伸手接了过来，紧紧攥住桶梁。

    “唉，不用这么警惕啦。”

    谢小公子友好地笑着。

    “我叫谢秋阳，你呢？”

    何萦没有跟他交流的打算，只立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如霜。

    “好吧。看来我是没有荣幸知晓你的芳名了。”谢秋阳接受得很快，望着何萦肩上的落雪，摊开手，“为了方便，我叫你小冬怎么样？”

    “冬天的‘冬’。”谢秋阳补充道。

    怪人一个，何萦腹诽。

    “小冬啊，你知道宫家的那把无名剑么？”

    何萦摇头。

    “哈，别撒谎了。”谢秋阳把玩着自己的玉佩。

    “你经常和那剑妖待在一起，是不是？”

    谢秋阳笑了起来：“我能感觉到。”

    “……”

    “……”

    谢秋阳无奈一哂，“小冬啊，你怎么不说话？”

    “我自己自言自语的，看起来很怪啊。”

    “况且，我没有恶意……”

    何萦靠近他，拉过他空着的那只手，在他掌心一笔一划地写下：目的。

    “……？”谢秋阳看着自己的手掌，“原来你不会讲话啊。”

    “目的？你写的是这个吗？”

    何萦点点头。

    谢秋阳勾起嘴角：“我的目的啊，不过是盗剑罢了。”

    何萦内心一震。

    谢秋阳绕着何萦缓步而行：“我猜，你在想──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何萦看着他，没有动作。

    “那不过是我的一个小爱好而已，”谢秋阳仰天长叹，“既然宫家主不肯割爱，那我只能寻求另一些方法了。”

    谢秋阳狡黠地眨眨眼：“我还猜，你在想我为什么找上你。”

    何萦沉默。

    “你是最合适的人选，”谢秋阳微微一笑，“你，也有盗剑的想法吧？”

    何萦捏紧了桶梁。

    ……

    傍晚，何萦被差遣来打扫荒院、拾些柴火。本来这个时候她应当在吃晚饭，可惜今天挑水误了时辰，被管事娘子责骂了一通，安排了这个活计。除了吃不上饭，何萦觉得这个惩罚倒也算不上惩罚，不过是家常便饭了。

    她蹲下身来，拔着杂草，心思却神游天外。早晨谢秋阳说的话还萦绕在耳畔。

    “和我合作吧，”他说，“这是最好的选择。”

    “你一介婢女，剑在你手中，又能如何呢？”

    何萦在心中默念着谢秋阳的话：

    “剑，本来就是为了杀敌而造的啊。”

    “这是他的归宿。”

    那或许，才是阿灵该去的地方……

    他说的没有错，剑一开始就是被视作武器而制作的，当剑不再用作战斗，那作为剑妖的阿灵，还会感到快乐吗？

    如果真的能够帮助阿灵离开，那他该何去何从呢？

    问题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何萦心绪纷乱。

    腿有些麻，何萦起身随意走了几步，瞧着院内东南角有一口废井，被巨石板压住，高度适宜。何萦抬步过去，坐下歇息，伸手轻拍小腿。

    天色越来越暗，星子点点浮上夜空。何萦仰头看着它们闪动，又低头瞧着才拔了一半的荒草，心中微微叹口气。

    “唉……”

    万籁俱寂，夜风吹过，何萦蓦然抖了一下。

    这一次，她清清楚楚地听到了一声叹息。

    “唉……”

    何萦的嘴巴紧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