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雾隐村的官道泥泞不堪,车轮碾过溅起浑浊的水花。镇魇司的黑色马车在风雨中疾驰,车帘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顾行砚沉静的侧脸。
他的目光透过雨幕,望向远处那片被浓雾笼罩的村落轮廓,神色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首座,前面就是雾隐村了。”车外,巡夜使的声音被风雨切割得支离破碎。
顾行砚“嗯”了一声,抬手合上手中的折扇。扇骨上细密的阵纹在昏暗的灯光下若隐若现。他望着窗外被雨幕吞没的村落,眉心微蹙。
雾隐村,这个名字今夜格外贴切。
马车刚到村口,便无法再前行。众人只得下车步行。风雨扑面,寒意刺骨。村口的土地庙早已破败不堪,庙门歪斜,檐下的风铃在狂风中发出刺耳的声响。
“进去避避雨。”顾行砚吩咐道。
庙内阴暗潮湿,一盏破旧的油灯被点亮,昏黄的光晕勉强驱散了些许寒意。几人正欲坐下,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从庙外的雨幕中传来。
那声音很轻,却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众人的心口上。
庙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道修长的身影逆光而立。
他身披一件早已被雨水打湿的黑色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他脚边积成一滩。他抬起头,一双清冷的眸子在昏黄的灯光下,如寒星般锐利。
“谢……无咎?”有巡夜使失声惊呼,下意识地握住了腰间的佩刀。
庙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油灯燃烧的“噼啪”声和庙外的风雨声。
顾行砚缓缓站起身,目光与那人在空中交汇。
三年了。
时间似乎在这一刻凝固。记忆中的白衣剑修,如今换了一身漆黑,但那份生人勿近的冷意,却丝毫未减。
空气,仿佛在两人的对视中变得粘稠而沉重。
顾行砚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任何波澜。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在那平静的表象下,有多少尘封的记忆和复杂的情绪正在翻涌。
三年前,他亲眼看着谢无咎在“魇潮”之夜,一剑劈碎了镇魇司的护山大阵。那一夜,血流成河,无数同门葬身魇口。而谢无咎,也从此背负了“叛徒”的骂名,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中。
“你还活着。”顾行砚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谢无咎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那笑意冰冷,不带一丝温度。“我以为,你会更惊讶一些。”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被风雨侵蚀过的古钟,每一个字都敲在众人的心弦上。
“惊讶?”顾行砚轻轻摇了摇头,“对于一个叛徒的出现,我只会感到……遗憾。”
“叛徒?”谢无咎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咀嚼什么苦涩的药丸。他缓缓抬起手,兜帽滑落,露出一张清俊却带着几分倦色的脸庞。他的右手,正搭在背后那柄古朴长剑的剑柄上。
“顾行砚,你我都清楚,三年前的事,远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庙内的气氛骤然紧张到了极点。
巡夜使们屏息凝神,手按刀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他们能感觉到,这两位曾经的传奇人物之间,存在着一种无法化解的深仇大恨。
顾行砚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谢无咎。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似乎想要将眼前这个人彻底看穿。
三年不见,谢无咎变了。
他的眼神比以前更加冷漠,也更加深邃。那是一种经历过生死边缘挣扎后,才会有的眼神。顾行砚甚至能从他的眼底,看到一丝若隐若现的……疲惫。
“你来雾隐村做什么?”顾行砚问道,语气依旧平静。
“调查。”谢无咎的回答言简意赅,“和你一样。”
“哼。”顾行砚发出一声冷笑,“一个叛徒,也配谈调查?”
谢无咎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如同出鞘的利剑,直指顾行砚。“我再说一遍,我不是叛徒。三年前的事,是有人在背后操纵。而你,顾行砚,你是最应该知道真相的人!”
两人之间的空气,似乎已经凝固成了实质。
顾行砚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折扇,发出清脆的声响。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但在此时,却像是在为一场即将爆发的风暴,打着节拍。
“我只相信证据。”顾行砚缓缓说道,“三年前,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你。”
“证据?”谢无咎嗤笑一声,“那些所谓的证据,不过是有人精心布置的陷阱。你被人利用了,顾行砚。”
“够了!”一名巡夜使忍不住喝斥道,“谢无咎,你这个叛徒,竟然还敢在这里妖言惑众!”
谢无咎的目光冷冷地扫过那名巡夜使,那眼神中的寒意,让对方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