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看得出,你是个踏实能干,心里也有些想法的人。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王逵闻言,先是重重叹息了一声,脸上露出一种混杂着无奈与愤懑的神色,这才压低声音道:
“源哥儿,您虽然得了大仙庇佑,有这一身过人的本领,但是吧......”
“您可能一直生活在这偏远小山村,并不清楚当下的世道有多乱,更不了解外面的官场,水有多深,多浑!”
“您想象中的官,和现实中的官,他不一样啊!”
他顿了顿,见张源听得认真,便继续道:
“就拿咱们清河镇这位县太爷来说,您以为他是寒窗苦读,参加科举考上的吗?”
张源微微挑眉,顺着他的话问:
“难道不是考科举当上的县太爷?若非科举,莫非是朝廷正常调任?”
“都不是!”王逵摇头,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嘲讽。
“是花钱买来的!这官位,是他家里使了大把的银子捐来的!”
“不光是咱们县太爷,包括那个赵员外的‘员外郎’身份,也都是花钱买来的虚衔,方便他们欺压百姓、横行乡里!”
“在咱大夏......九品、八品,甚至一直到六品、五品......这些官职,只要你有足够的钱财,疏通好门路,你都能买来!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张源听着这番话,眉头渐渐皱紧,心中确确实实被震撼到了。
他没想到,这看似秩序井然的大夏朝,底层竟已腐败至此!
“所以...你现在明白,像我们这种普普通通的衙役,水分有多大了吧?”
王逵苦笑着,指了指自己身上的公服。
“我是镇上的穷苦人家出身,花不起大钱买高官,所以就只能是家里凑钱买个衙役的差事,勉强混口饭吃。”
“稍微有钱一些的人家,还可以买个衙役捕头当当......”
“我们这些人啊,在那些真正的‘官老爷’和‘员外爷’眼里,连条狗都不如,不过是他们敛财、作恶的工具罢了。”
张源沉默片刻,消化着这惊人的信息。
难怪自打穿越过来后,总能听到村民们议论,说外面兵荒马乱,并不太平,原来这并非空穴来风,而是吏治腐败、民不聊生的真实写照!
若是如此,那自己接下来,恐怕真的要有大麻烦了。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王逵,目光锐利:
“看来,我这是连那位县太爷也一并得罪了...他和那赵员外,本就是穿一条裤子的。”
“赵金花被抓回去之后,他们非但不会为死去的刘二牛一家三口主持公道,反而还要对我展开报复,是这样吧?”
王逵沉重地点了点头:
“没错!源哥儿,您是聪明人,也是我王逵打心眼里佩服的好汉!”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赵金花被带回去,非但定不了罪,反而会成了他们手里的把柄和由头。”
“那位县太爷反手就会和赵员外一起商量对策,而后赵员外出钱,县令大人出人,直接来对您进行缉拿!”
“十有八九会配备弓箭手,甚至可能调动卫所兵丁!到那个时候,您就非常被动了!”
他语气急切地劝道:
“您非但主持不了公道,惩罚不了背后真正害人的元凶,反而自己也会落入危险的境地!”
“所以...听我一句劝,源哥儿,一会儿您就带着秀娥嫂子,还有家里那两位,拿上该拿的家当,赶紧跑路吧!”
“得罪了县令,得罪了赵员外,在这清河地界,是绝对没有好果子吃的!”
“我回去之后,会告诉他们,你们往北边跑了...北边有狄兵作乱...他们自然不会费力气追杀你们。”
张源听完,却是缓缓摇了摇头,眼神中没有丝毫畏惧,反而燃起一股更盛的火焰。
“跑?”他冷笑一声。
“我不会跑的...我张源的字典里,就没有‘跑路’这两个字!”
“我非但不跑,还要亲自到这清河镇上好好看看!”
“对了......这赵员外,到底是住在清河镇的城里面,还是就在河口村?”
王逵见他心意已决,知道劝不动,只好如实相告:
“赵员外的宅邸自然是在清河镇城里,气派得很!但他本人同时也是河口村最大的地主,在那边有上千亩良田,无数的牲畜,还有数百号家丁、佃户!”
“所以您不管是去镇上找他,还是去河口村,都难如登天,很难报复到他的。”
张源点了点头,表示了然。
他从怀里掏出约莫二两的碎银子,递给王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