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羽默立半晌,终是忍耐不住,打破沉寂:
“关某自随兄长征战多年,未尝落后。今日逢此大敌,军师却不肯委用,究竟是何道理?”
声音洪亮,透着压抑不住的不满。
诸葛亮这才抬头,微微一笑,又做出为难的神色:
“云长勿怪。亮本欲委以重任,然此关隘,思来想去,却独不敢叫将军去守。”
“何处关隘?有何不敢?”
“哎……昔日曹操待云长甚厚,云长亦素有忠义之名。”
他的声音听起来充满了忧虑与惋惜。
“今日操兵败,必走华容道。若令你去,届时,只怕将军念及旧情,一时心软,便放他过去了。故而不敢。”
“……”
关羽闻言,面色更红:
“军师多虑了!昔日曹公故然厚待于某,然关某斩颜良、诛文丑,解白马之围,早已报讫。今日两军阵前,岂容私谊?如今再见,断无放免之理!”
“哦?”诸葛亮眉梢微挑,“倘若……将军放过了呢?”
“愿依军法处置!”
?!
刘备在一旁听的心惊,正要开口劝阻,却见诸葛亮已命人取来纸笔。
“既如此,”诸葛亮点头,“便请立下军令状。”
关羽毫不迟疑,当即取过笔帛,挥毫立状。写罢忽问:
“若那曹操偏偏不从华容道来,又当如何?”
诸葛亮含笑取过另一张纸:
“那便是亮算筹有误,亮亦立状为凭。”
?!!
刘备在一旁,一个是军师,一个是二弟,看着两人就此立下生死状,心中顿时揪紧。他想开口劝阻,可那二人语气决绝,他竟插不进一句话去,只得暗自焦灼,手心沁出薄汗。
“云长可于华容小路高处,堆积柴草,引燃烟火,诱曹操前来。”
诸葛亮放下笔,笑着说。
关羽略感疑惑:
“曹操望见烟起,知有埋伏,怎肯自来?”
“此乃兵法‘实实虚虚’之道。曹操自认为熟读兵法,反会被此瞒过。他见烟起,必以为是我等虚张声势,意在吓阻,断定此路无伏,偏要从此而来。”
……
关羽接了令正要转身而去。
“只是……”
诸葛亮似乎仍有忧虑。
“亮仍恐将军临阵心软,故欲遣逄佰随行,从旁协助,望将军勿要介怀。”
关羽眉头蹙起,脸上掠过一丝不悦。但终究还是硬邦邦地应承下来。
……
逄佰心里快活极了。
一路踩着轻快的步子往回走,只觉得连吹到脸上的风都透着股亲切味儿。
在东吴那些日子,虽说也有意思,可终究是别人家的地盘,说话办事都得留着神。如今踩上自家军寨的泥土,听着耳边熟悉的口音,他才真觉着是自在。
想到方才帐中,军师吩咐他随关将军同去华容道的事,嘴角就忍不住翘起来。
监军不监军的另说,重要的是,先生到底是记挂着他的,连这等事情都肯让他掺和。
至于先生实际上的打算——他心知肚明,总归是好的。
脚步直直就往马厩方向去。
那匹枣红马有些日子没见,不知那倔脾气的小家伙还认不认得他。
这么想着,他脚下更快了几分,顺手从粮袋里摸出几块豆饼,在手里揣着。
……
马厩里是熟悉的气味,这干草混合着牲口的气味,闻着竟让人觉得心安。
槽头拴着几匹马,正低头嚼着草料,听见脚步声,懒懒地抬抬头。逄佰眯着眼,每一只都打了个招呼,又笑着朝里望去。
……
可他瞧了一圈,却没见着那小家伙。
“怪事……”
他嘀咕一句,又往前走了几步,扒着木栏仔细张望。
正忙着铡草的马曹瞧见他,直起腰,擦了把额头的汗。
“那匹枣红马呢?牵出去遛了?”
马曹脸上掠过一丝尴尬,搓了搓手,支吾着:
“这个……书佐,那马……前些日子,少将军说借去骑骑,散散心。结果……”
“结果跑没了……”
“……”
旁边的马儿嚼着草料,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我就知道。”
……
曹操营寨,曹操正与将领们商议军情,一边等着黄盖的消息。
这天的风刮得一阵紧过一阵,吹得旗角哗啦作响响。程昱快步走进来,面带忧色:
“丞相,这东南风起得蹊跷,恐怕不是吉兆,还请丞相明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