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瑜听得徐盛、丁奉两人回报,心下不由骇然。
此人神机妙算竟至如此地步!
一股凛冽的寒意夹杂着强烈的忌惮在他胸中翻涌。
霎时间,一个荒唐的念头再也遏制不住——
此人不除,他日必成东吴心腹大患,不如就此与曹操言和,先除了刘备这一祸患。
一旁的鲁肃见他神色变幻,眉宇间杀意浮动,立刻猜到了他的心思。
他急忙上前,声音恳切:
“都督!万万不可因小失大啊!曹操之患,胜过刘备十倍!若不先破曹,我等覆亡便在旦夕之间。待大破曹军之后,再图刘备,为时未晚!”
周瑜闻言,猛地一震。
目光扫过肃然矗立的诸将,又望向帐外被东风卷动的旌旗,那风声呼啸,仿佛也在催促他决断。
……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压下了那份沸腾的杀意。
“子敬所言极是,眼下终究是破曹要紧。”
他精神一振,扫过帐中诸将,朗声下令。
“甘宁听令!”
“末将在!”
“命你引领蔡中及降卒,沿南岸而行,打上北军旗号,直取乌林地面。待深入军中,举火为号!”
周瑜顿了顿,补充道,
“只将蔡中带去,那蔡和,我另有用处。”
“得令!”
“太史慈听令!”
“末将在!”
“着你领三千精兵,直奔黄州地界,断曹操合淝接应之兵,逼住曹兵,即放火为号。但见红旗,便是吴侯接应兵到!”
……
周瑜接连发令,帐中气氛肃杀而热烈。
“吕蒙,领三千兵往乌林接应甘宁,焚烧曹操寨栅!”
“凌统,引三千军马截住夷陵界首,但见乌林火起,即刻出兵接应!”
“董袭,引三千军直取汉阳,自汉川杀入曹寨,看白旗接应!”
“潘璋,引三千军尽打白旗,随董袭之后,取汉阳接应!”
……
六队船只各自分路而去,如数支利箭,悄无声息地楔入沉沉夜色与浩荡江水之中。
旋即,周瑜又唤来黄盖,命他即刻遣小卒送书与曹操。
信中言道:今夜二更,但看船头插有青龙牙旗者,便是黄某来献粮船。
……
黄盖一面派人送信,一面亲自去调度那二十艘早已准备停当的火船。
船内满载干柴芦苇,灌透鱼油,铺撒硫磺焰硝,只待时辰一到,即刻点燃。
为策万全,周瑜又拨四队战船随后接应。
每队各引战船三百只,前头再压上二十只火船,摆开阵势。
自己则与程普登上巨大的艨艟帅船,居中调度。留鲁肃、阚泽、庞统并一众谋士看守寨中,等候前线建功的捷报。
恰在此时,孙权遣来的使者持兵符赶到,传令说已任命一小将为先锋,直抵蕲黄地面进兵,届时吴侯自会亲率大军为后应。
……
周瑜得报,心中更定。他又差遣兵士前往西山埋伏,预备放炮为号;另派一队去南屏山摇动号旗。
一切安排已定,再无疏漏。
周瑜步出大帐,立于船头。
此时夜色正浓,浩渺的江面上被东风推起层层叠叠的波涛,不断拍打着船舷。两岸的营火依次亮起,星星点点,与天上星辰遥相呼应。
……
他极目望向西北方向那连绵数十里、灯火如龙蛇的曹军水寨。
那里依旧传来隐约的喧嚣,对即将到来的命运一无所知。
风中带来的不仅是潮湿的水汽,更有一股浓重的火油与硫磺气息,那是死亡的味道。
周瑜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这鼓荡的东风,握紧了腰间剑柄。
全军上下,数万将士,皆已准备就绪,只待即日,便要将这赤壁江面,一并焚尽。
……
话分两头。刘备在夏口专候孔明归来,心中焦灼,坐立难安。
忽见一队船至,连忙前去查看,乃是公子刘琦亲来探听消息。
刘备忙请刘琦同登敌楼之上。
时值夜晚,江风浩荡。刘备凭栏远眺,望着漆黑江面,叹道:
“东南风起已多时,子龙前去接应孔明,至今不见归来,实令我忧虑重重。”
正说话间,旁边小校忽然指向樊口港中,高声道:
“主公快看!有一帆风送舟而来,必是军师船到!”
刘备与刘琦循指望去,果见一叶轻舟破浪而来。二人顿时面露喜色,急忙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