逄佰见他望过来,挥动的手臂更起劲了,还跳起脚,伸手指了指自己身后那条被荒草半掩的小径,示意他快从这边下来。
看着逄佰那急切又雀跃的模样,诸葛亮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唇角不自觉地轻轻弯起,露出一抹极淡却真实的笑意,是恍然,也是欣慰。
风来了,他等的人,也都在。
他收敛心神,转回身,面色已恢复平日的沉静。他对坛下那些仍在风中坚守岗位、被这骤然刮起的东风惊得满面敬畏的守坛将士们吩咐道:
“东风已至,尔等在此守好坛场,勿要随意走动,一切依令行事。”
将士们齐声应诺。
诸葛亮点了点头,这才不紧不慢地步下坛阶,朝着逄佰走去。
逄佰见他下来,脸上的笑容更大了,带着点完成了秘密接头任务的小得意。
他侧身让开通路,还不忘有模有样地伸出手,朝那小径一引,语气轻快的调侃:
“先生请走此小道。”
诸葛亮看他一眼,没说什么。
他拂了拂被风吹得纠缠在一起的袍袖,十分自然地迈步,踏入了那条小路。
逄佰立刻跟上,两人身影一前一后,很快便隐没在树影与荒草之中,将身后那旌旗狂舞、风声浩荡的高坛远远抛下。
……
将近三更时分,江面上依旧一片死寂。
周瑜在中军帐内来回踱步,掌心沁出薄汗。他忽的停住脚步,抬手重重捶在案几上,茶盏震得哐当作响。
“我真是糊涂了!”
他声音发涩,
“寒冬腊月,怎会凭空来东南风?诸葛亮纵有通天之能,难道真能向天借命不成?”
鲁肃正要开口相劝,帐外忽然传来异响。先是细微的呜咽声,继而越来越大,竟成呼啸之势。帐帘被风掀起,猎猎作响。
周瑜猛地转身,大步跨出帐外。
营中旗幡疯狂卷动,旗角竟齐齐指向西北——东风真的来了!
将士们纷纷从帐中探出身,惊呼声四起:
“起风了!真是东南风!!”
“诸葛先生果真神人也!”
“莫非真是神仙下凡?”
……
周瑜仰头望着翻飞的旗帜,风声灌满双耳。
他脸上血色褪尽,喃喃道:
“此人竟有夺天地造化之能,通鬼神不测之术……”
突然他眼神一厉:
“留此人在世,必成东吴心腹大患!”
鲁肃急忙上前:“都督三思!”
周瑜抬手止住他,急召丁奉、徐盛二将:
“各带一百精兵,水陆并进,速往南屏山见到诸葛亮,不必多问,立斩其首级来报!”
……
风势愈急,战船在江面起伏。徐盛率刀斧手乘船破浪,丁奉领弓箭手策马奔驰,两路人马顶着呼啸的东风直扑南屏山。
待到七星坛前,丁奉提剑冲上坛去,却见只见旌旗招展,守坛将士迎风而立,不见诸葛亮踪影。
“孔明先生方才下坛去了。”守卒答道。
二人急忙追至江边,一个小卒指着下游道:
“方才见诸葛先生披发登舟,那船往上游去了。”
徐盛立即下令:“满帆!追!”
船借风势,快得像支离弦的箭。
徐盛立在船头,远远望见前方小船,高声呼喊:
“军师留步——!都督有请——!”
只见诸葛亮站在船尾,笑声清朗:
“回去禀报都督,好生用兵。亮暂回夏口,日后有缘再见。”
徐盛还要再劝,诸葛亮又道:
“我早料到都督容不下我,特请子龙将军在此相候。诸位请回吧!”
此时赵云从舱中迈出,弯弓搭箭,声如洪钟:
“我乃常山赵子龙!奉令来接军师。本可取你性命,念在两军和气,只让尔等见识见识我的武艺!”
话音未落,一箭离弦,精准射断徐盛船上的篷索。风帆应声落下,那船顿时在江心打横。
赵云则命人张满船帆,顺风而去,转眼消失在苍茫江面上。
……
小船破浪而行,将南屏山的灯火与杀意远远甩在身后。逄佰靠在船舷边,望着墨色江面上被船桨搅碎的月光,长长舒了一口气。
“赵将军方才真是……太厉害了啊!!”
声音的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和赞叹,仿佛还沉浸在赵云一箭断帆索的英姿之中。
逄佰闻言,嘴角弯了弯。
“怎么?”他慢悠悠地在心里回话,“你又看上了?”
“……!”
那声音像是被噎了一下,顿时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