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还需多久?”
目光在逄佰脸上停留了片刻,少年人专注熬药时低垂的眉眼,在氤氲的苦涩药气中,确实瞧着令人舒心。
……
逄佰察觉到了孙权目光中那丝超出寻常的审视和…某种期待?
他稍一愣神,旋即明白过来——好嘛,这小伙子,想法还挺多。
他心里觉得有些好笑,面上却不显,依旧恭敬地回答:
“回将军,药已煎上,文火慢工,还需约莫两柱香的时间方能尽出药力。晚辈只是在此帮先生看顾火候,待药成便会送去。之后……自是回去寻我家先生。”
这话说得清楚,划清了界限:我只是个临时帮忙煎药的,完事就走,您别多想。
……
孙权听了,那点刚升起的小快意顿时烟消云散,嘴角几不可察地往下撇了撇,心里颇不是滋味,像是眼看要到手的一件顺眼玩意儿又飞走了。
但他终究是雄主,不至于为此失态,只是那股因担心周瑜而起的焦躁又泛了上来,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算是回应。
逄佰也不在意,自顾自地拿起蒲扇,又轻轻扇了扇炉火。帐内一时只剩下药罐里咕嘟咕嘟的轻响和柴火细微的噼啪声。
时间在苦涩的药香中缓缓流逝。
孙权负手立在帐中,虽不言不语,但那存在感却极强,使得空气都仿佛沉滞了几分。逄佰则安心守着他的小火炉,偶尔抬眼看一下药汁收涩的程度。
终于,逄佰揭开罐盖看了看,又用布巾垫着将药罐端离火口。
“将军,药已煎好。”
他取过一旁备好的滤网和药碗,仔细地将药汁滤净,倒入碗中,深色的药液散发着浓郁的苦味。
接着,他又拿出另一个小布袋,从里面捏出几片甘草,放入另一个空碗。
“这是先生吩咐的,”
逄佰一边操作一边平静地交代,
“大都督服下汤药后,口中必然苦涩难当。可将这几片甘草交予侍从,待老将军用药后含服,能稍解苦味,润泽咽喉。”
他将滤好的药碗和装有甘草的碗并排放置在托盘上,又同孙权讲了一下大都督的情况。
做完这一切,他朝孙权再次行了一礼:
“将军,药已备妥,注意事项也已交代。若无事,小子这便告辞了。”
孙权看着眼前眉眼低垂、礼数周全却透着疏离的少年,又瞥了一眼那碗乌沉沉的药汁,
“嗯,去吧。”
最终只是挥了挥手,声音听不出情绪。
逄佰恭敬退下,将孙权的目光抛在了身后。
帐外,江风凛冽,他拢了拢衣袖,径直朝着自己和先生的居所走去。
……
十一月二十日,甲子吉辰。
时近傍晚,日头西斜,南屏山笼罩在一片金色的暮霭之中。
军士们早已按诸葛亮的吩咐,取东南方的赤土筑起一座高坛。坛方圆二十四丈,高九尺,分作三层,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庄严。
下坛周插着二十八宿旗:东方青旗布苍龙,北方皂旗作玄武,西方白旗踞白虎,南方红旗成朱雀。
中层环立六十四面黄旗,按六十四卦分位而立。
顶层四人,皆戴束发冠,穿皂罗袍,凤衣博带,朱履方裙。
前左一人执长竿,竿尖系鸡羽为葆,以招风信;前右一人亦执长竿,悬七星号带,以表风色;后左捧剑,后右捧香炉。
坛下二十四人各执旌旗宝盖、大戟长戈、黄钺白旄、朱幡皂纛,环绕四面。
一切已布置停当,只等孔明登坛。
夕阳西下,暮色渐起。
诸葛亮沐浴清斋已毕,身着黑色道衣,散发跣足,缓步来到坛前。
鲁肃早已候在台下,见他来了,忙迎上前。
“孔明先生,一切均已备好,只等先生祭风。”
鲁肃说道,语气中带着期待。
二人一同登上高台,极目远望。
夕阳映照下的江水泛着金红的光芒,对岸曹营连船如城,旌旗在晚风中飘扬。
诸葛亮沉默片刻,对鲁肃道:
“子敬可先回军中,相助公瑾调兵。待风起时,便可发兵。”
“甚好!”说罢转身便要下坛。
“子敬。”诸葛亮忽然叫住他。
鲁肃疑惑回头,只见诸葛亮站在高处,夕阳的余晖为他镀上一层金边。晚风吹来,拂动他散落的黑发,宽大的黑袍也被风轻轻掀起,衣袂飘飘,仿佛要与这暮色融为一体。
他往下走了几级台阶,更近地看着鲁肃,目光深邃如潭。
……
鲁肃被他看得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