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何想?”
逄佰正收拾茶盏,闻言顿了一下,抬眼看他:
“先生是说那不可见之兵?”
“嗯。”诸葛亮应了一声,等着他往下说。
……
逄佰把茶盏轻轻放回托盘,思忖片刻才开口,语气带着点斟酌:
“先生说得在理。风云水火,若能算得准,用得巧,自然是战场上的大利器,省下无数将士性命。譬如……”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譬如先生前日提及那借箭之计,确依天时。”
诸葛亮嘴角微扬,羽扇摇动的节奏似乎更轻快了些。
“只是……”
逄佰抬起眼,目光坦率地看着诸葛亮,
“学生浅见,总觉得若论真正的长久根基,这天地之兵固然厉害,终究是死物。能定乾坤的,说到底,还是活物,是人心。”
“哦?”
诸葛亮摇扇的手停住了,眉梢微挑,显出探究的神色,
“细说说。”
“就说借箭的计谋吧。雾乃天时,是先生的‘兵’。可先生敢用这计,真正倚仗的,怕不是那雾。”
“那是什么?”诸葛亮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是先生算准了曹操的多疑,也算准了鲁大夫的忠厚。”
逄佰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
“若曹操鲁莽,子敬先生油滑,纵那日大雾弥天,又有何用?”
“因而小子以为,先生此计,大雾是‘表’,先生算透的人心,才是‘里’。
风云水火,只是向天地借兵;人心向背,才是真正的胜负手。天时尚可推演,人心…实是难测。能将后者握在掌中,或许……比通晓前者更为根本?”
……
诸葛亮听完,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逄佰。
逄佰被他看得心里有点打鼓,正琢磨是不是自己说得太直了。
突然,诸葛亮嘴角一扬,那点笑意从眼底漫开,连带着眼尾都弯出几道浅浅的纹路。
他手腕一抬,那柄不离手的羽扇就伸了过来,在逄佰额头上不轻不重地点了一下。
“哎!”
逄佰下意识地想往后缩脖子,肩膀刚一动又硬生生顿住了,老老实实让扇尖点在额心。
……
行,瞧着还挺高兴。
他嘴角刚跟着往上翘了翘,还没来得及完全放下心来,就听诸葛亮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嗯,这话倒有些意思。那……若来日事态反转呢?”
?
那双眼睛依旧含笑。
“方才你点出了曹操多疑、子敬忠厚。那若是反过来。”
“倘若你自家营里,有个主意极正、油盐不进的倔性子,偏生他位置紧要,你又动他不得。”
他顿了顿,指尖在羽扇的翎毛上捻过,
“而对面敌军里头,却坐着个像子敬这般,实诚忠厚、心思透亮的人物。此等局面,你当如何?”
……
犟驴是自家这边的,对面的倒是个明白人……
逄佰被问得一愣,眉头下意识就皱了起来。
“自家的要是倔强……既拉不回头,硬顶怕是不成,反倒坏事。那便顺着他的毛捋,让他觉着自个儿的主意被看重了,先稳住他。
嗯……若我位分压他一头,也能借势压他一下。”
“至于对面那个忠厚的……既然他心思透亮,能明是非,若是能晓之以情,动之以理,那是最好的。若不能……”
逄佰目光坦然的看向诸葛亮。
“那就从他的主家下手。让他自己人乱起来,相互咬上便是。”
……
羽扇又摇了两下,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目光在逄佰脸上停留片刻,才像是忽然想起件要紧事,开口道:
“对了,你且去备些酒来。”
“……要备多少?”
诸葛亮看着手边的书简,语气平常:
“够那天干活的兵士们喝就成。”
“明白了。”
逄佰利索地应下,转身就往外走去,屋里复归安静。
……
也就半盏茶的功夫,门外脚步声去而复返。帘子还虚掩着,逄佰探进半个身子,正好对上诸葛亮闻声抬起的目光。
?
诸葛亮似乎有点意外他回来得这么快,眉梢微挑。
逄佰脸上倒没什么窘迫,只走到诸葛亮跟前,声音平平:
“先生,”
他顿了顿,那双眼睛眨了眨,直直看向诸葛亮,
“我钱不够。”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