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你做甚?”
吾粲也懒得跟他多辩,蹲下身,小心地把筐里的鱼一条条捞出来,放进墙角那个盛着清水的瓦缸里。
水花声哗啦作响。
“在江边碰见个人,正抓鱼呢,好家伙,徒手就揪上来这么大一条,”
他比划了一下,
“后来他家主子不知出了什么事,跑得急,这筐鱼来不及拿,就说送我了。”
“哦。”
陆议应了一声,眼睛还粘在历书那密密麻麻的小字上,尾音拖得长长的,透着十二分的不以为然。
……
吾粲懒得再理他这别扭劲儿。他甩甩手上的水珠,站起身,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随口问道:
“哎,你那只猫呢?好些天没见了。”
他记得陆议虽从不承认那是他的猫,但那花猫以前常溜达过来,陆议总会不经意地丢点吃的在窗台下。
“野猫罢了,”
陆议头也没抬,手指无意识地捻过一页历书,
“野性难驯,爱来不来。”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窗外的风。
吾粲看他一眼,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寻常地接话:
“说起猫,送我那筐鱼的小郎君,家里猫刚下了一窝崽子,正愁呢。小崽子不好养活,他好像打算送人。”
……
屋里静了一瞬。只有瓦缸里鱼尾偶尔拨动水面的轻响。
吾粲自顾自往下说,带着点玩笑的口吻:
“我本来还想跟他讨一只养着。这样以后钓着的鱼,好歹也有个去处,省得喂了江水。”
他话音刚落,陆议捏着历书的手指似乎顿住了。
片刻,才听他用那种惯常的、没什么起伏的调子接了一句:
“那你那猫,倒怪可怜的。”
吾粲被他噎得直翻白眼,却也懒得跟他斗嘴。这人嘴硬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得,懒得跟你说。我明天还去江边,顺道把这筐给人还回去。”
他指了指地上的空竹筐。
……
陆议没应声。
窗外的光线落在他沉静的侧脸上,看不出什么波澜。只是那副四分历,在他手中停留的时间,似乎比刚才更久了一些。
……
“这个不行,”
逄佰把那个崭新的蒲团举得高高的,不让花猫伸爪子碰。
他低头对绕着腿打转的猫说,
“挠坏了,先生能把你脑袋拧下来。”
花猫仰头看他,喉咙里咕噜两声,竟扭头钻回墙角那个铺着稻草和旧布的窝里,叼出一只小崽子,轻轻放在逄佰脚边。
“……”
逄佰看着那团颤巍巍的小东西,有点无语,
“蹭吃蹭喝就算了,还想让我帮你养崽?”
他把蒲团妥帖地放进诸葛亮房里,才折回自己屋子。
案头堆着的待抄兵书已经清空了,闲来无事,他随手拿起一卷自己誊抄的《六韬》翻看。
这些书,他其实翻过好几遍了。
字是认得的,道理也似乎明白,可不知怎的,总觉得像隔着一层雾,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真让他按书上的法子来?
他试着在脑子里推演了一下.……
……
想象不到。
他不由得纳闷。先生出山前,莫非真带过兵打过仗?不然怎么头一回上阵,就指挥若定?
这念头也就一闪。他放下竹简,像往常一样去诸葛亮那儿看看有无差事。
先生总爱拐着弯说事,明明可以直接说的。
“有点装。”
逄佰心里嘀咕了一句,脚步却没停。
推开虚掩的门,诸葛亮正对着一幅《七十二候图》凝神细看。逄佰扫了一眼屋内,案几干净,茶盏温热,没什么要伺候的。他便也凑过去瞧那图。
……
上面节气物候标注繁复,看得他眼花缭乱。
诸葛亮像是背后长了眼睛,没回头,只淡淡问:
“前几日抄的兵书,可曾细想过?”
“翻过几遍。”逄佰老实回答。
“有何所得?”
……
“字都认得,道理也像是懂的。可细琢磨起来,又觉得虚飘飘的,落不到实处。”
诸葛亮这才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点探究:
“哦?譬如?”
看逄佰不知如何作答,诸葛亮主动抛出个问题
“可知何为将帅之才?”
逄佰认真想了想:
“将帅之才,盖集结将者,帅者之所长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