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一眼就瞧见舱里坐着两个人影,心头那点沉甸甸的失望“唰”地散了,眼睛和身旁关羽的一样,倏地亮起来。
诸葛亮早已起身迎到舱口,脸上是压不住的笑意。
“主公!”
诸葛亮的声音带着久别重逢的松快,两人一起行礼。
刘备一步跨上船板,没等诸葛亮礼行完,手已经伸过去,紧紧攥住了他的手腕,一路拉着诸葛亮到舱内矮凳坐下。
坐是坐下了,刘备的手却始终没松开,就那么牢牢握着诸葛亮的手腕子,仿佛一松手人就会飞了。
“主公可知今日之险?”
诸葛亮任由他握着,声音放得低缓。
刘备疑惑地抬眼看看关羽。关羽只是闭着眼,捋了捋长髯,面上看不出什么。
刘备转回头:
“何险之有?”
“若非云长在侧,主公已为周郎所害矣。”
“若非主公在侧,周郎已为云长所害矣。”
那个声音在逄佰脑子里嘀咕。
“你别搞。”
逄佰赶紧在心里喝止,生怕自己嘴角绷不住。
刘备闻言,又下意识地看向关羽。
关羽依旧闭目养神,只是捋须的手指微微一顿。
刘备收回目光,脸上显出后怕,手上不自觉地又紧了紧:
“此地如此凶险,军师,速速随我同回江夏吧!”
诸葛亮看着主公这反应,紧绷的神情反倒松了些,嘴角弯起一点弧度:
“主公放心。亮虽居虎口,却安如泰山。”
他轻轻拍了拍刘备仍紧握着他的手背,话锋一转,
“主公回去后,务必立即调集船只军马,备妥破曹之用。切记,以十一月二十日甲子为期,命子龙驾一叶小舟,来南岸边等候接应。”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
“切勿有误。”
刘备听得认真,末了还是忍不住追问:
“军师此为何意?”
诸葛亮没有回答。
他松开刘备的手,站起身,目光投向舱外。
片刻,他转回头,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
“主公快快启程。迟恐生变。”
刘备见他神色凝重,知道事情要紧,不再多问,连忙起身相送。
几人走到狭窄的甲板上,江风带着寒意扑面而来。诸葛亮再次拱手:
“主公保重。”
“军师保重!”
刘备重重回礼,目光在诸葛亮脸上流连,满是不舍。
就在诸葛亮转身,逄佰也准备踏上跳板下船的一刹那。逄佰感觉垂在身侧的手里突然被塞进一个东西。
他下意识松开手,抬头却正撞上刘备飞快投来的眼神。
……
逄佰立刻把到了嘴边的疑问咽了回去,紧了紧手,只当无事发生,跟着诸葛亮一步踏下船板。
小船解开缆绳,篙一点岸,缓缓离了码头,向着江心滑去。
岸上,诸葛亮和逄佰并肩站着,目送那一点灯火在江波中摇曳远去。
直到那身影再辨不出轮廓,逄佰才憋着笑,把手里的东西往诸葛亮面前一递:
“主公……给你的。”
?
诸葛亮疑惑地低头。
……
一个崭新的、用干蒲草密密编织成的厚实蒲团。
“……”
他盯着那个蒲团,半晌没说话。
江风吹动他的衣袂,脸上那点送别时的凝重彻底僵住,最后化作一丝极其复杂的表情——
有点想笑,又有点恼,更多的是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
驿馆里静悄悄的,陆议坐在窗边矮榻上,手指捻着一卷泛黄的四分历,眼皮都没抬一下。吾粲拎着竹筐走进来,也没换来他半分注目。
……
吾粲没吭声,只把竹筐往陆议脚边的地板上轻轻一放。
筐底磕碰地面,发出闷响,几条鱼在浅浅的水里不安分地甩了甩尾巴,溅起几星水珠。
……
陆议的目光终于从历书上挪开,落在那筐鱼上。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眉心极其细微地蹙了一下,眼神里掠过一丝复杂,随即化成一点不易察觉的嫌弃。
他瞥了吾粲一眼,声音平平:
“早先钓不着,原是本事不济。如今这般,”
他下巴朝鱼筐方向抬了抬,
“便是品性有亏了。”
吾粲一愣,随即哭笑不得:
“什么品性?这真是旁人送的!”
陆议从鼻子里轻哼一声,视线又落回那卷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