仆役虽不明所以,也赶忙应声去了。
……
诸葛瑾瞧着弟弟这难得一见的忙乱,虽心中纳罕,到底没多问。
厨房里热气氤氲。
逄佰在灶台前忙活。
他买了条鲫鱼,还有些姜葱。
案板旁一个小水缸里,是十几条便宜买来的小鳑皱——那是给院里那只花猫的。
那猫果然守信,一直守在厨房门口,见他出来,立刻“喵”了一声。
逄佰抓了几条小鱼丢过去,猫便扑上去,心满意足地啃了起来。
……
他回到灶边,开始收拾鲫鱼。
刮鳞,掏净内脏,冲洗干净,再切上几刀,整条放在盘里,用料酒和姜腌着。
他将陶罐冲洗干净,加水后,引燃柴火,火舌舔着罐底,冒着噼里啪啦的声音。转身去将豆腐切块。
……
水很快滚开了,咕嘟咕嘟冒着泡。
他将腌好的鱼整条放进去。
又把几根粗柴抽出来,用火钳把灶膛里剩下的柴火拨散,让火势小下去。
等了约莫一刻钟,又放下切好的豆腐,扔进几段葱白。
鱼在微沸的水里慢慢炖着。
他揭开罐盖,热气裹着鱼鲜味扑了一脸,拿起盐罐,估摸着抖了些盐进去,用勺子搅了搅。又拿勺羹舀了一口尝一下。
……
感觉有点淡。
他正拿起盐罐,打算多加一点盐进去,那诸葛亮派来的仆役气喘吁吁地跑进厨房:
“逄小郎!先生吩咐,盐只放一半!”
……
逄佰握着盐罐的手停在半空,看了看罐里已经化开的盐花,又看了看仆役,只“哦”了一声。
仆役见他收到消息便拎起水壶去打水了。
……
他盖上罐盖,继续守着。
等鱼炖得差不多了,他用筷子头戳了戳鱼背,肉轻易就透了。
又取来两颗酸梅,把梅肉和汁水都挤进汤里,酸香立刻混着鱼鲜气散开。
最后,淋下小半勺米酒去提提味。
……
陶罐里,汤色微白,鱼肉在汤里微微颤动。他见可以了,便熄了火,撒了一小把切碎的紫苏叶,连汤带鱼盛进一个大陶碗里。
奶白色的汤,青翠的紫苏末,整条鲫鱼卧在碗中,热气袅袅。
Perfect!!
还没等他开始下一步,又有人来说接手剩下的菜。
……
逄佰应了声“好吧。”便端起那碗热气腾腾的鲫鱼汤,转身快步朝诸葛亮所在的屋子走去。
“先生!”
“看——!鱼!”
他声音雀跃,人还没到门口,就先喊了出来。
一脚刚踏进门槛,脸上的笑还扬着,目光却先瞧见了坐在诸葛亮对面的陌生文士。
……
那点轻快劲儿立刻像被掐住了脖子,倏地收了回去。
肩膀微微一塌,端着陶碗的手也规矩地收了回来,老老实实垂着眼,规规矩矩地走到桌边,将那碗鲫鱼汤轻轻放下。
……
他默不作声地转身,取了两副干净的碗筷,轻轻摆在诸葛亮和那位客人面前。
做完这些,便垂着手,恭恭敬敬地退到了一旁角落里,眼观鼻,鼻观心,一副十足本分的小书童模样。
诸葛瑾将逄佰这瞬间的转变看在眼里,从门口那声带着鲜活气息的“看鱼”,到此刻低眉顺眼的安静,只觉得这少年人颇有意思。
他本就看着逄佰面善顺眼,此刻心里更添了几分好感。
目光扫过桌上那碗卖相极佳的鱼汤,又瞥了一眼自家弟弟,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拿起公筷,却没有立刻去夹鱼,而是先看向侍立一旁的逄佰。
“你做的?”诸葛瑾语气和善地问道。
“是的先生。”
逄佰微微躬身,脸上露出个浅浅的、有点拘谨的笑,又飞快地补充了一句,
“就是…可能有点淡。先生不让我放太多盐。”
诸葛瑾点点头,目光落回那碗鱼上。
那汤色奶白诱人,鱼肉完整,热气氤氲着带着鱼香和紫苏的独特气息,单看卖相,实在挑不出毛病。
他用公筷小心地夹了一小块鱼腹肉,又带了些许汤汁,放入自己面前的碗里。然后换了自己的筷子,夹起那块鱼肉,送入口中。
鱼肉入口软嫩,鲜味是足的,酸梅的微酸和紫苏的清香也融合得颇为巧妙。
……
诸葛瑾咀嚼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随即神色如常地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