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外,只有守夜士兵极轻微、规律的脚步声,由近及远,融在深沉的夜色里。
难道……真是在做梦?
……
天蒙蒙亮,刘封便醒了。
他隐约记得昨夜自己本来在难过,不知什么时候就睡着了,似乎梦见了逄佰,他还叽里咕噜跟自己说了好多,但具体说了什么,他有点记不得了。
掀开帐帘,正瞧见逄佰牵着马往军师那边走。
“早啊,子钧!”
刘封咧嘴一笑,带着几分神清气爽,
“昨晚上我梦见你了!”
逄佰转过身,脸上没什么波澜,平平应道:
“哦,这么神奇的吗。”
“是啊,”刘封挠挠头,“好像还说了不少话,可惜一句也想不起来了。”
……
“……哦。”
他不再多言,牵着马转身继续走开。
昨夜又没睡好,他心里有点闷闷的。不过他自己清楚,今天有正事要办。
他打起精神,向诸葛亮禀明后,便与一名探马先行一步,脱离大部队朝前探路去了。
马蹄踏着沾满晨露的野草,发出细碎的声响。逄佰一边策马,一边凝神看着脑海中的地图。
随着他们的行进,地图上被点亮的区域一点点扩大、明晰。
忽然,一片区域的色彩突兀地变化了,呈现出与周围土地截然不同的色彩,范围还不小。
“走,去那边看看!”
逄佰心头一动,立刻招呼旁边的探马,调转马头朝着那异常的区域疾驰而去。
两人催马赶到近前。
这是一片紧挨着河道的广阔芦苇荡,枯黄的苇杆在晨风中起伏。
逄佰环视一圈,很快,半杆几乎被芦苇吞没的军旗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残破的旗帜斜插在泥水里,只隐约露出半个模糊的“关”字。旗杆附近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杂乱的马蹄印和践踏的痕迹,却不见半个人影。
探马显然也看到了那半个“关”字,脸色一变,不等逄佰发话,一夹马腹就要冲过去查看。
“等等!”
逄佰厉声喝止,同时勒住自己的枣红马。
然而已经晚了。
探马座下的战马前蹄刚踏入那片浅滩边缘,瞬间就陷了下去。
泥浆迅速裹住了马蹄,马儿受惊,本能地奋力挣扎,却只是让身体更深地陷入那稀软的泥沼中。
……
“你别动!”
逄佰朝着陷在泥里的探马喊道。
探马正焦急地试图安抚躁动的坐骑,闻言一愣,茫然地看向逄佰。
“你也别动!”逄佰对那匹马道,“越动越深的。”
那马似乎听懂了点意思,挣扎的幅度小了些,但依旧不安地试图拔出蹄子。
逄佰在马背上直起身子,向远眺望。视野所及之处,那片异常的颜色竟连绵不绝。
怪不得。
关将军他们这么久没有音讯,可能是被这耽搁了。
逄佰翻身下马,将枣红马留在安全的硬地上。
他小心试探着脚下的土地,慢慢朝着探马的方向挪动,最终在距离对方还有几步远、感觉足够坚实的地方停了下来。
目测了一下距离,虽然有点悬,但应该能行。
逄佰稳住身体,朝探马伸出手:
“你先跳过来,我会抓住你。”
探马看着脚下不断下陷的马腹和那几步远的距离,脸上露出难色:
“我……我怕跳不了那么远……”
“那就往前扑。”
“朝我扑过来,我接着你。”
探马看着逄佰伸出的手和他坚定的眼神,又低头看看自己还在缓缓下沉的坐骑,终于把心一横,双脚在马背上用力一蹬,朝着逄佰的方向扑过去。
他扑出的刹那,逄佰一把攥住了他伸过来的手腕,往自己身上一拉,向后一旋,把他落在了自己身侧。
那匹可怜的马儿被这一踹,身体彻底失去了平衡,侧着身子更深地陷入了泥沼,挣扎了几下,便只剩下半个马背和晃动的马头露在外面了。
逄佰没多看它,转身走向自己的枣红马,将它牵到探马面前。
“骑我的马,”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立刻回去,告诉军师,前方有大片沼泽,最好是绕行。”
探马接过缰绳,眼神却还黏在那片吞噬了他坐骑的泥潭上,又扫过眼前这片寂静得有些瘆人的芦苇荡:
“书佐,您……不走?这地方……”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这荒僻的河滩,常有宗贼、水匪出没,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