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似乎都对不上号。
……
想了一会儿,也没个头绪。
算了。
他睁开眼,甩甩头。
等到了樊城还有一大堆交接的事等着他呢。与其琢磨这个,不如想想怎么把差事办利索。
他开始在脑海中搜索一些关于交接布局和粮草安置的零碎信息,打发这剩下的航程。
……
暮色渐沉时,船队靠了岸。
人马上岸略作休整,部分空船便调头返回新野,去接应主公和后续军马。
逄佰这支队伍则准备明日改走陆路,继续朝樊城方向赶。
他站在江边,望着最后一点水光消失在芦苇荡后面,心里默默盘算着路程。
水路轻便,改走陆路,估摸着明日也能到樊城。至于新野那边……曹军此刻想必正准备抢进城里,埋锅造饭,安顿军士,然后……
他朝新野方向望了一眼,远处天地交接处一片昏沉,什么也瞧不真切。
……
算了,那些不是他该操心的事。
眼下最要紧的,是把身边这摊子人和辎重顺顺当当送到樊城。
他收回目光,正待吩咐,耳朵却捕捉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从岸边杂乱的苇丛后传来。
“谁?!”
身旁警戒的士兵反应极快,低喝一声,“唰”地拔出了腰刀,雪亮的刀锋在昏暗中一闪。
几个影影绰绰的人影立刻僵在苇丛边缘,再不敢往前挪一步,只发出压抑的、带着惊惧的气声。
看装扮,似乎只是普通百姓。
逄佰摆摆手,示意士兵们把刀收起来。
刀锋入鞘的轻响过后,空气里的紧绷才松动了些。
那几个人影互相推搡着,终于有个胆子大些的汉子,往前蹭了两步,哑着嗓子试探着问:
“军……军爷,敢问……可是刘使君的兵么?”
“是。”
逄佰应道,声音不高,在渐起的晚风里却清晰可闻,
“我们正往樊城去。”
那汉子一听,浑浊的眼睛里倏地燃起一点光亮。
他猛地往前一扑,几乎要跪倒,声音带着哭腔和急切的恳求:
“军爷!求求你们!带上我们吧!让我们跟着队伍一起走!这兵荒马乱的,离了使君……我们……我们活不了啊!”
他身后那几个瑟缩的身影也跟着点头,发出含混的附和,满是惶恐与哀求。
……
逄佰看着他们,没有说话。
暮色沉沉地压下来,江风掠过岸边的枯苇,发出阵阵呜咽……
……
他忘不了十五年前。
那时他还是个半大少年,跟着家里做些活计。
日子不宽裕,家里时常会因一些小事拌嘴,但邻里和善,常聚在一处说些闲话,或是议论别家长短。
他以前觉得日子也就这样。
……
直到那些兵马来了。
……
他分不清旗号,只听人说那是曹操的兵。城里男丁都被赶上城墙守着,守了很久很久。
……
现在看来,可能也没有很久。
但他当时真的觉得好久好久。
后来,他是不幸的。
城破了,
火舌卷着屋梁,哭喊混着刀剑声,他认得的人一个个倒在血泊里。
可他又是幸运的。
他不知怎么竟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趁乱溜出城门,像只野狗似的开始逃。
……
但这样真是幸运的吗?
他确实活下来了,然后呢?
家乡成了焦土,亲人成了白骨,天地茫茫,他竟不知该往哪里去钻。
再到后来,
他竟在野地里撞见几个同乡。
……
他又觉得自己的确是幸运的了。
几人抱头痛哭一场,谁也不问对方是怎么逃出来的,像约好了要捂住那道疤。
他们一起拼命往南走,走得脚底起泡,最后寻了个荒僻村子落下脚,草草搭屋,娶妻生子。他们要过回以前的日子。
……
所以,
他为什么又来了。
他为什么又来了?!!
他原以为他们已经够远的了,曹操总够不着了。
可风声还是来了——那杀神又动了,这回竟又扑向荆州来了!
他盯着灶膛里跳动的火苗,浑身发冷。
又要逃了,
像十五年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