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饶是诸葛亮智计百出,也被这简单粗暴、近乎无赖的一招给噎了一下。
他直了直背,慢慢踱了回来,面上神色似乎没什么变化,也不去看身后跪着的刘琦,只是手中那把羽扇,摇动的比平日快了几分。
刘琦见诸葛亮回来,眼中燃起希望,连忙膝行几步挪到他身后,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激动和颤抖:
“先生恐有泄露,不肯出言。今日上不至天,下不至地,出君之口,入琦之耳,可赐教否!”
诸葛亮深吸一口气,仍旧背对着他,语气带着坚持与无奈:
“岂不闻疏不间亲?亮怎敢为公子出谋划策……”
“先生忍心不救……”
刘琦的声音带上哭腔,那哀切绝望之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诸葛亮最见不得人这般可怜模样,刘琦那眼神,即便他背对着也能感觉到其中灼热的哀求。
他心头一软,却又强行绷住,不再言语。
看着先生他似乎有一丝动摇,刘琦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逄佰那张无奈认命的脸,以及那句压得极低的叮嘱……
!!
诸葛亮还在努力板着脸,只听身后“呛啷”一声锐响!
他心头一跳,猛地回头,只见刘琦竟从身后架子上抽出一把明晃晃的长刀,毫不犹豫地就往自己脖子上抹去!
“琦今日便死在先生面前!!”
“公子不必如此!”
诸葛亮是真被这假戏真做的架势惊着了,几步上前,一边急道“亮已有良策!”,一边伸手就要去按下那刀。
那刘琦却像是铁了心,竟往后一撤躲开了诸葛亮的手,刀刃反而更紧地贴住了脖颈皮肤。
“……”
“……害。”
诸葛亮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看着对方那决绝的眼神,气得简直想拿羽扇敲他脑袋!
他重重叹了口气,放下手,又无奈又气恼地用羽扇虚虚点了点刘琦,最终侧过身去,像是被这混招整得没脾气了。
刘琦见他如此,眼里顿时放光,“哐当”一声把刀扔开,再次深深拜伏下去,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愿先生赐教!!”
诸葛亮闭了闭眼,平复了一下心绪,再睁开时,已恢复了几分沉静。
他用羽扇轻轻托了托刘琦拱起的双手,力道温和却不容抗拒地将人扶起。
“公子可知春秋时申生,重耳之事?”
刘琦脸上还有些茫然,显然没太明白其所指。
诸葛亮见状,侧过脸,略作沉吟,决定说得更直白些:
“申生在内而亡,重耳在外而安。今黄祖新亡,江夏重地无人防守。公子何不上言,请求屯兵镇守江夏,如此则可避祸也。”
!!
“谢先生!!”
刘琦恍然大悟,激动得又要下拜。
“好了好了。”诸葛亮拦住他,吩咐道,“快叫人把梯子放好。”
刘琦这才如梦初醒,连声应是,立刻唤来仆人将梯子重新架好,又非常恭敬地请诸葛亮下楼。
到了楼下,刘琦还殷勤地问先生是否留下用饭。
诸葛亮赶紧摆摆手,正色道:
“公子当务之急,是速去禀明刘荆州,请命镇守江夏之事,切莫耽搁。”
“是,是!先生说的是!”刘琦迭声应着,“我送送先生。”
两人走到府门口,只见逄佰正恰巧在那里候着。
诸葛亮不动声色地给他递了个眼神。
逄佰会意,目光顺势滑向诸葛亮身后的刘琦。
只见这位大公子脸上还残留着亢奋的红晕,眼神晶亮,正满怀感激地望过来。
见逄佰看向自己,刘琦立刻冲他用力地点了下头,嘴角是压不住的激动笑意,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成了!多谢郎君!”。
逄佰笑了笑,对着刘琦微一颔首。
临走前,刘琦再次深深向诸葛亮道谢,目光忍不住又瞟了一眼逄佰,这才恭恭敬敬地目送着军师和他那位“微末小吏”一同离去。
……
马蹄踏在官道上,扬起细碎的尘土。
诸葛亮握着缰绳,目光投向远处新野城低矮的轮廓,眉头无意识地锁着。
江夏那边,算是给主公铺了条万不得已时的退路。
可人哪能总指着最后那条退路活着?
心底最令他焦灼,还是荆州——那才是立足的根本,拒曹的屏障。
但是主公那边……
……
他忍不住侧目,瞥了眼旁边并辔而行的逄佰。
少年身姿挺拔,安静地控着马,眼神清亮,透着股省心的利落劲儿。
诸葛亮心头掠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