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道旁侧的高坡上,关平和刘封的目光在空中迅速交汇,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与一丝按捺不住的激动。
主公和子龙将军的出现,说明鱼儿已经上钩。
他们屏住呼吸,看着自家这支诱饵队伍继续向谷内深处移动。
队伍渐渐被更浓的黑暗吞没,时间在死寂中一分一秒地流逝,仿佛格外漫长。
又过了不知多久,谷口的方向,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更为沉重喧嚣的声响滚滚传来。
夏侯惇一马当先,心中畅快无比。
火光映照着他急切的脸庞,眼中只有前方那支仓惶逃窜的“刘”字旗。
他在主公面前拍过胸脯,说自己视那诸葛村夫如草芥,更立下豪言此行必生擒那刘备小儿!
开始他还有所准备,要与那诸葛军师一决高下。
如今看来,这军师果然名不副实,不仅用兵一塌糊涂,派出的战将不堪一击,更是逼得那织席贩履的刘备本人也要亲自上阵逃命,可见其手下无人可用,已是穷途末路矣!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押着刘备回许都领赏的场景,嘴角不由得咧开一丝狞笑。
那幅“刘”字旗在晦暗的谷中忽隐忽现,挠的他心痒难耐。
快了,就快追上了!他势必要生擒刘备,让主公看看那诸葛小儿在自己面前如何可笑!也让那些惯会嚼舌根的同僚们瞧瞧,到底谁才配得上主公帐下这当之无愧的头号大将!!
“将军!将军不好!”
一声急促的呼喊自身侧后方响起,打断了夏侯惇的遐想。
他勒马回头,只见副将李典正打马从稍后些的队伍中奋力挤上前来,脸上满是焦急。
“何事惊慌?”夏侯惇被打断兴致,颇不耐烦。
“将军请看!”
李典抬手急指四周,
“此处道路狭窄逼仄,两旁山川陡峭,林木又如此丛杂茂密,若是敌兵在此设伏,以火攻之,我军……我军必临大祸啊!”
!
李典的话如同兜头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夏侯惇的狂热。
他悚然一惊,这才猛地抬眼环顾四周。
火光摇曳中,只见两侧山影如巨兽匍匐,黑压压的林木在夜风中仿佛藏着无数鬼魅。
脚下的道路不知何时已变得仅容数骑并行,自己的大队人马正拥挤在这条狭长的谷道之中,前后不见首尾!
一股寒意瞬间爬上他的脊背。
他刚才只顾着追击刘备,竟浑然不觉已深入此等险恶之地!
“后军止步——!”
夏侯惇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厉声吼道。
“快!止住后军!不得再进!!”
“止住后军!!”
“将军有令!后军止步!!”
命令立刻被身边的亲卫和传令兵声嘶力竭地吼叫着向后传递。
然而,命令的传递在这拥挤、嘈杂、光线晦暗的狭道中,变得异常艰难。
“止步?前面怎么了?”
“快停下!将军让停下!”
“后面别挤了!停啊!”
“怎么回事?前面怎么不走啊?!”
……
前面听到命令的士兵勒住了马,停住了脚步。可隔着长长的队伍,后面的士兵根本听不清前面在嚷嚷什么,只感觉前头的人慢了下来,不明所以的他们还在往前挤。
人声马嘶,兵甲碰撞,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将传令兵那点微弱的呼喊彻底淹没。
狭窄的道路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士兵们推搡着,马匹焦躁地打着响鼻,原地踏步,整个队伍像被堵住的洪水,乱哄哄地挤作一团。
夏侯惇正欲回马。
“放!!”
关平刘封两人几乎同时挥下了手中的令旗。
蛰伏在山坡草丛里的士兵早就憋着一股劲。命令一下,只听得一片弓弦急震的嗡鸣,无数道刺目的红光骤然撕破黑暗,带着尖锐的呼啸声,流星般朝着谷底的人群坠去。
箭头包裹着浸透油脂的麻布,在空中燃成一个个跳跃的火球。
火球撞扎入人堆、钉进皮甲、射中马匹的闷响,瞬间又被凄厉的惨嚎盖过。与此同时,山坡更高处,早已堆好的、浇足了油的枯草垛被士兵们合力推下山崖。
它们燃烧着,翻滚着,咆哮的裹挟着碎石和断枝,像失控的火轮,朝着谷底绝望的人群碾去。
霎时间,整个山谷被映得红光影影。
关平只觉得一股滚烫的气浪猛地扑在脸上,带着浓烟和皮肉焦糊的刺鼻气味。
他下意识眯起眼,透过跳跃的火光向下看去。
谷底,夏侯惇那张被火光映照的脸,已褪尽了血色。□□的战马受惊人立而起,将他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