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教育一下他,好叫他明日端正态度。
……
陈瑁本以为他会犹豫半天,或者画得歪歪扭扭。谁知,逄佰凝神片刻,竟直接落笔。
墨线如游走的活物,在布帛上迅速延伸。
城西那片他们刚刚走过的区域一田亩的轮廓、蜿蜒的沟渠、河流的走向、几处村落的位置、道路的连接……甚至是他们未曾到达的地方——全都一一清晰地呈现出来。
线条流畅肯定,位置关系准确,细节虽未完全填充,但骨架已异常分明,比他记忆中任何一次初期拼合的草图都要清晰干练。
“.……”
逄佰画得很专注,全程未发一言,清亮的眼睛暗沉下来,只是跟着笔尖游走。
最后一笔落下,他搁下笔,轻轻吹了吹未干的墨迹,看着布帛。
画完了。
……
好少啊。。
今天只跑了这么一小块地方,加上老陈每个地方都要丈量一遍……这内容实在单薄,实在辜负军师的信任。
……
他抬头看向还在发愣的陈瑁,收敛了神情,带着晚辈应有的谦逊语气问道:
“陈老丈,您看……这样画,可行吗?今日所勘之地,大概就这些了。”
……!
陈瑁被这一问才猛地回过神来。
这图画的这般,他还能说什么呢?
他喉头滚动了一下,压下心头的讶异,声音有点干涩:
“呃…可,可以。甚好,甚好……”
……
害。今天这进度,算是耽误了。
明日要是再按这个进度来……
逄佰小心地卷起布帛,又试探道:
“那……老丈,明日我们可否加快些行程?军师急需此图,我想尽快完成。”
陈瑁还能说什么?
“好,好!明日早些出发,多走几处!”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点头,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郑重。
其实不是出发早晚的问题……算了。
逄佰这才露出一点笑意,轻轻收好布帛,向陈瑁行了一礼:
“多谢老丈,小子先行告退。”
说完,便自顾自的离开了。
陈瑁看着少年消失的背影,在原地站了许久,才慢慢踱回自己那间与其他几个老吏共用的值房。
刚推门进去,就有相熟的同事笑着打趣:
“回来啦老陈,怎么样?带那个小娃娃出去一天,累坏了吧,他没给你添什么乱子吧?哈哈! ”
“哈哈,那小郎君怕是连步弓怎么用都不知道吧。今天是不是光跟着你瞎转悠去了。”
几个人七嘴八舌,语气里带着点看乐子的揶揄。
陈瑁没像往常一样跟着说笑。他默默走到自己案前,拿起修竹简的削刀,在桌角磕了磕,眼神复杂地扫过众人,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慨:
“害…你们是没见着啊!”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描述那不可思议的一幕。
“那小子…不,那逄小郎君……他拿起笔,就这么……”陈瑁比划着落笔的动作,“唰唰几下,就把今天走过的地方,连带看到的的地方,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画在了一张大布上!那图画的,比我们拼凑半天的还准、还利落!简直就是天生吃这碗饭的!”
值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几个老吏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解和怀疑。
“真有那么神?老陈,你不是唬我们吧?”有人不信。
“去去去,你有什么好唬的。我亲眼所见!你们不信?那明天,自己想法子看去!”
他不再多说,自顾自地开始整理工具囊。
见他撂下这话就不理人了,几个老吏互相交换着眼色。
老陈这人向来稳重,不是信口开河的性子,看样子,倒不像作伪……
可一个半大少年,连工具都不带,看了一天风景,回来就能刷刷几笔画出一幅比他们这些老手拼凑的还精准的地图?
这……也太玄乎了!
“啧,”一个正削着竹简的老吏停了手,眼珠转了转,“说得我这心里跟猫抓似的……”
旁边磨墨的那个也凑近些,压低声音:“要不……明日咱也找个由头,去城西那片转转?正好我那片的沟渠走向还有点拿不准……”
“对对对,同去同去!”
另一个立刻接口,“老陈忙不过来,咱们路过,搭把手也是应该的嘛!”
几人嘴上打着“帮忙”“公干”的旗号,心里那点“看个究竟”的好奇心,却已是按捺不住地蠢蠢欲动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