逄佰是实打实经历过“九年义务教育”课间鏖战和无数“实战”洗礼的,对付一个只知道规则的小孩,手里那些必胜的小套路信手拈来。
三局两胜,局局都是他眼疾手快地在沙地上的格子里先连成五个子。
“就差一点!”
阿竹看着自己眼看要连成四子的线被逄佰一个叉叉“啪”的堵死,懊恼地拍了下膝盖。
逄佰笑了笑,顺手把这盘旗给抹掉。
自己这年纪和经验,赢个刚入门的小孩儿,实在不值当得意,纯属逗个乐子。
阿竹小脸彻底垮了下来,连着输了好几把,心里憋闷得难受。
他把小树枝狠狠往沙地上一戳,嚷道:
“不玩了不玩了!这格子太小,玩我会的!玩围棋!这个才公平!”
逄佰立刻露出为难的表情,摊摊手:
“哎呀,围棋?这个我可真是一点也不会呀。”
阿竹一听,眼睛亮了亮。
他压下郁闷,挺起小胸脯:
“不会?我教你!可简单了!”
他作出“老师”样,但烦躁劲儿还在,动作有点用力地划出更大的围棋格子。
这小孩哥。
“真的吗?”
逄佰脸上绽开笑容,微微拱手,“那可太好了!多谢阿竹老师!学生一定虚心请教。”
这声“老师”让阿竹心里稍微好受点,小脸挤出认真,嘴角板出个小先生模样,拿起黑石子,清了清嗓子……
“叩、叩、叩……”
几下敲门声偏偏在这时响起。
阿竹被打断,不爽又冒了上来。皱了皱眉,不情愿地放下石子。
逄佰循声望去,忍着笑提醒:“阿竹老师,有人敲门呢,快去看看吧。”
“啧……知道了!”
阿竹有点冲地应道,显然很不满被打扰。
他用力拍拍手上的沙土,蹭蹭蹭跑到院门前,不耐烦地去拉柴门,一边拉一边扬声问:
“何人叩门?!”
柴门吱呀一声开一半了。
门外站着三个男人,穿着干净体面的衣裳,虽不富贵,但绝非普通百姓。
为首那人约莫四十上下,身量颇高。一身温润的杏黄色罩袍在秋阳下很是显眼,内里是素净的灰色,绣着时兴的鸟纹。
他面容宽厚,带着风霜痕迹,眉宇间凝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忧虑,此刻看向这个带着小脾气的开门小童,眼神温和中带着探询。
他身后左右各站一人。
左边那位,魁梧如山,一身玄黑,面色黝黑,虬髯炸起,环眼正不耐地打量着草庐和这个气鼓鼓的小童。
右边那位,身姿挺拔,墨绿衣袍,面皮赤红,长髯墨染,眼神似随意又带着锐利的看着他。
阿竹不明所以,又问了一句:
“何人来访,所欲何事?”
……
话说那时刘备送走逄佰后,正安排礼物,恰逢司马徽先生前来。几番相谈,刘备求贤之心更甚。
择定了吉日,他便带着关羽、张飞和数十名侍从,策马直奔隆中。
到了草庐庄前,刘备率先下马,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气,上前轻轻叩响了那扇柴门。
“何人叩门?!”
门内传来一个带着点不耐烦的童音,正是阿竹。
他刚输完棋又被打断,正没好气。
柴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露出半张小脸。
门外的景象让阿竹愣了一下。
为首那人穿着杏黄罩袍,面容温和。
他身后一左一右站着两个大汉,一个黑塔似的满脸虬髯;另一个面如重枣,长髯垂胸。
只见那为首的黄袍人,竟对着自己这个小童,非常郑重地弯下了腰,深深一揖,态度极为诚恳。
他身后的红脸长髯,见大哥如此,也微微前倾身体,抱拳拱手。那黑脸的虬髯大汉见状便也跟着顺带着拱了拱手。
阿竹哪里见过这等阵仗,对着自己行礼的大人?
心里的那点小烦躁顿时被压了下去,甚至有点不自在地把柴门又拉开了一些。
刘备直起身,脸上依旧是温和的笑意,语气恳切:
“有劳小童禀报,汉左将军、宜城亭侯、领豫州牧、见屯新野皇叔刘备,特来拜见诸葛先生。”
小童小嘴一撇:“啰啰嗦嗦,我记不得这许多名字!”
刘备丝毫不恼,笑容未减半分,立刻接道:
“无妨,你只说刘备求见便是。”
阿竹看着眼前这人温和甚至有些谦卑的态度,心里那点“小得意”悄悄冒了出来,他眨眨眼,故意拉长了点调子:
“先生啊,今早已出门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