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最后巡检:塔林星海
    离调令上的报道时间越来越近了。

    今天是我最后一次值夜班。

    这时,讲机响了,滋啦一声,是陈师傅的声音。

    “晓阳,控制室门口,准备夜巡。最后一次了,精神点。”

    “收到,马上到!”我按着对讲机回话。

    在东海的职业生涯就到这里了?感觉昨天还跟在师傅屁股后面认阀门呢。

    我甩甩头,小跑着冲向控制中心。

    陈师傅已经站在门口了,手里拎着两顶安全帽,他把其中一顶递给我。

    “喏,戴好。流程还记得吧?”

    “记得,陈师傅。”我赶紧扣好帽带,“进塔区前确认对讲机、报警仪状态。”

    “巡检路线:催化裂化一塔、二塔、分馏塔顶平台、管廊节点。”

    “重点检查压力表、温度计、法兰密封、管线支撑、有无异响异味……”

    “行,没白教你。走吧,跟紧点。今晚风不小,塔上站稳了。”

    夜里的厂区,白天的喧嚣褪去,巨大的炼塔在深蓝色的夜幕下矗立。

    灯光勾勒出钢铁的骨架,密密麻麻的管道在头顶交织成网。

    我们一前一后,沿着固定的巡检路线走。

    安全鞋踩在钢格板上,时不时停下来,用手电筒的光柱戳进管线的缝隙,或者侧着耳朵听。

    我跟在他身后,学着他的样子,检查那些冰冷的仪表盘。

    红色的读数,代表着塔内奔涌的热流和压力。

    “陈师傅,”我忍不住开口,“这两年…好像一眨眼就过去了。”

    陈师傅没回头,手电光停在一个压力表上。

    “嗯。”他应了一声,又往前走,“觉着咋样?这东海分公司。”

    “挺…震撼的。”我努力找词儿,“以前在课本上见,就觉得是个流程图。”

    “真在这儿了,才知道有多大,多复杂。”“

    也才知道,咱们食堂的包子为啥那么好吃,全靠这些大家伙没日没夜地转。”我开了个笨拙的玩笑,想缓解下离别的气氛。

    师傅终于回头看了我一眼,手电光晃过我的脸。

    “少贫。干这行,光看热闹可不行。”他指了指旁边一根粗壮的管线,“看见没?这里面流的,可不止是油。”

    “那是什么?”我下意识地问。

    “是责任。是千家万户炉子里的火,是路上跑的车轮子,是厂里几千号人吃饭的家伙。”

    “一个阀门没拧紧,一个数据看错了,都可能出大事。”

    “这塔林底下,埋着安全这根弦。绷紧了,才有这万家灯火。”

    那些报表、跑腿、倒班的日子,好像一下子被赋予了不同的重量。

    以前总觉得行政离核心生产远,现在站在塔底下,听着轰鸣。

    才真切地感受到,自己也是这庞然大物运转中,一颗小得不能再小的螺丝钉。

    “我记住了,师傅。”我认真地说。

    “光记住没用。”他抬脚继续往上爬,“得刻在心里。”

    爬上催化分馏塔顶平台的扶梯又陡又长。

    夜风比底下更猛,安全帽的带子拍在脸上。

    我抓住冰扶手,每一步都踩实。终于站上顶层的平台,视野豁然开朗。

    风更大了,几乎要把人吹跑。

    “站稳了!”陈师傅走到平台边缘,没抓栏杆,就那么站着,像生了根。

    我小心地挪过去,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瞬间,眼前的景象让我的呼吸都停滞了。

    脚下是纵横交错的钢铁丛林,无数管廊蜿蜒伸展,巨大的储罐像沉默的巨兽匍匐在地。

    而这一切,都被数不清的灯光点亮了。

    橙色的、白色的、红色的光点,如同漫天繁星被揉碎了,洒落在这片钢铁大地上。

    远处的输油码头灯火通明,一艘巨轮静静地停泊着,码头延伸向漆黑的海面,与天上的星光连成一片。

    “我的老天……”我喃喃自语。

    陈师傅抬手指向远方那片璀璨的码头灯光。

    “瞧见没?那儿,那码头送来的原油,能点亮半个中国。”

    “半个…中国?”我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

    站在百米高空,看着这片由无数灯光组成的、属于工业的浩瀚星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荡在胸口冲撞。

    渺小感?有。但更多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归属和力量。

    原来我每天打印的那些文件、统计的那些耗材、跟着师傅巡查的这些冰冷管线。

    最终都汇聚成光,流向远方,点亮那么多人平凡或不平凡的生活。

    “师傅,我……”我想说点什么,表达此刻翻江倒海的心情。

    陈师傅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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