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满旧山河
    入夜,陈星岩独自坐在院中。今夜难得放晴,天上星子亮得像撒了把碎钻,分明是幼时常见的模样,却又远得像隔了层雾,伸手摸不着,踮脚够不到。

    他对着星空发怔。这几日他们几个围着颍川县的烂摊子团团转,愣是不敢轻易出手,可青瑛长老一跺脚,地动山摇;一挥手,千人得活。再瞧瞧自己,如今不过能宰两只不长眼的妖兽,御剑去高处摘几颗灵果——离那翻云覆雨的境界,简直是隔着万水千山。说不定,他拼尽全力活一辈子,也到不了那般境地。

    更让人心慌的是,今日家人遇险,他只能巴巴求着别人出手。青瑛长老肯帮忙是幸,可若哪天真遇着无人肯伸手的境况呢?

    光是想想那可能的惨状,陈星岩就忍不住打了个寒噤,赶紧掐断了念头,不敢再往下深想。

    “想什么呢?魂都快飞到云里去了。”

    悦耳的声音撞进耳朵,陈星岩还没来得及回头,身子已先一步转了过去。

    “师姐,这大半夜的,露气重,你怎么出来了?”

    “还好意思说我?”攸宁笑着扬了扬手里的外衫,丢到他身上,“自个儿穿这么薄,是想效仿寒号鸟,冻得哆哆嗦嗦喊‘得过且过’?”

    陈星岩本来想事情想得出神,便也不觉得天气凉。经攸宁一提,才发觉夜里凉意浓重,赶紧把外衫披上,暖意在肩头漫开。

    “方才在想什么?”攸宁挨着他对面坐下,也学他仰头看天,发梢被夜风吹得轻轻晃。

    “没、没什么。”

    “几日不见,小石头出息了,都会跟师姐扯谎了?”攸宁屈指敲了敲他的脑门,指尖带着点凉意,“是不是又在琢磨青瑛长老那手神通,觉得自己差太远?”

    陈星岩被说中心事,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下巴微微垂下,嗫嚅着开口,“道理我都懂,强求不得。可……心里就是堵得慌。”他知道修为得慢慢来,可眼睁睁看着差距那么大,胸口像塞了团棉花,闷得喘不过气。

    “不甘心,对吧?”攸宁看透了他这点心思,眼里漾起笑意。

    “对!”陈星岩抿紧嘴,带着点羞赧点头,“我知道自己天赋不如星临和李兄,只能笨鸟先飞,可努力了这么久,结果好像也就这样……尤其是今天见了青瑛长老的本事,再看自己,好像除了杀几只小妖兽、摘几颗果子,什么都做不了。”

    攸宁侧过脸,认真听着,忽然接了句:“那我问你,要是李宴舟用他那身本事去杀人,你怎么办?”

    陈星岩一愣,这他倒没想过。

    “再具体点,”攸宁追问,“要是他拿剑对着你爹娘,你怎么办?”

    “我……师姐,李兄不是那样的人。”陈星岩急着辩解,声音都有点发紧。

    “哦?你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怎么就笃定了?”

    陈星岩被问得哑口无言,眼里泛起些无措,像只被雨打湿的小兽。

    攸宁却“噗嗤”笑了,不再逗他,语气轻快起来,“那我再问你,要是我现在告诉你,你这辈子再怎么努力修炼,都赶不上李宴舟,你要撂挑子不干了?”

    “那不行!”陈星岩想都没想就摇头,头摇得像拨浪鼓。

    “这不就结了?不论最终结的果子是什么样的,你要做的都是一样的。”攸宁伸手弹了弹他的脑门,眼里闪着促狭的光,“咱修仙的,本就是揪着老天爷的胡子较劲,要是真信了那劳什子天命,对着命运磕头作揖,那还费劲练什么功、求什么道?不如回家抱个瓦罐种白菜,倒省得遭雷劫的罪咯。”

    她顿了顿,指尖划过石桌上的纹路:“天赋这玩意儿,你们刚进门那会儿,谁不清楚谁啊?可它能当饭吃还是能替你挡刀子?真能定了往后的路数?”

    “你这颗小石头嘛,瞧着不开窍,心里头不也藏着股韧劲?”攸宁望着他,眸子亮得像落了星子,“放心,你师姐我看人准得很——这点小风小浪算什么?保管能挣开那命运的小绳绳,将来飞得比谁都高!”

    “师姐……”陈星岩侧头望过去,攸宁的眼睛在夜里比星子还要亮,看得他心头一暖,那点闷堵忽然就散了。

    “修仙得道前,先得做好人不是?”攸宁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人嘛,也不是铁打的,总得睡够了才有力气练功。我先回去睡了。”

    说罢,她转身往屋走,裙摆扫过石阶,带起一阵轻响。

    陈星岩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摸了摸被敲过的脑门,忽的笑了。

    翌日,陈星岩起了个大早。除夕就在眼前,家里该置备的年货还得赶紧张罗。尤其是前些日子因为鬼修的事情耽误了,现下实在是有些手忙脚乱。

    月明也懒得再跑回刘家,索性在陈家住下了,听闻陈星岩要跟攸宁去镇上采买,当即拍着胸脯要同去,说是“拎包也得有个帮手”。

    镇上被青云宗连夜修复过,断壁残垣不见了踪影,连百姓脸上那点劫后余生的惶然,也被年关将近的喜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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