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何修电光火石之间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陆总连盛蹊的房子卖给了谁都知道,真的不可以在那个时候抢下房子的产权然后让盛老师安心吗?
何修看他一眼。
陆总知道。因为房子在他手里,是全然不会有落到周宇手里那种让盛蹊濒临崩溃的风险的,而且盛蹊面对他时也会更加安心,更有底气。
可是——陆其昌要的又不是盛蹊有底气。他要是拿到了房子能得到的也只有盛蹊服软,或者干脆不要房子了的两输结局,就算他大发慈悲把房产给她了,盛蹊也不会因为区区一个房子妥协的。
他要她为之妥协的,只能是扳倒周宇,这样非他不可,她却又无论如何不能偿还的大事。
何修有些感慨,果然,可以说陆总也是一个很出色的猎人啊。等了这么多年徐徐盘算,终于等到这么一个隐晦又完全是满盘胜算的局面,他可以看着,甚至推动那个房子落到周宇手里。
然后等盛蹊不得已必须让周宇把房子吐出来后,再以一个救世主的身份出现——连何修都看得出来,盛蹊对陆总的态度软化多了。
一个五年都不肯退步的人,见到他肯定不会是他们之前在车上那样,他随意地把玩着她背包上的宁戏周边挂件,她直接低声说,“你喜欢就拿去好了”。
对自己盛蹊却每回都要说谢谢。
她是一个边界感那么强的人,即使是看到陆总她也会顿上一顿,但她从来没对对她有着那么多关注和“恩情”的陆总说一句谢谢。
因为她心里已经选择了别的感谢方式吧。
简直就是连情绪和一个称呼都要完全剥夺的资本家啊,上次陆总去接盛蹊时,何修就亲眼看到,他把她的手机拿过来,把没有称呼的号码编辑成了陆其昌。
何修怀疑世界上只有她一个人这样喊他了。
陆其昌说:“好好演戏,不用着急。”
他们都知道这句话的潜台词,五年都等了,他不差这么几天时间。
陆老师的剧组很忙,是高效率运转起来的那种忙,《春江花月夜》拍摄的时候还有调度调度不过来,整个剧组等他们重新布置场地或者等演员过来的情况,但是《冬雨》这部剧的剧组运转方式非常成熟。
每个人有着自己的岗位,工作得非常高效,盛蹊进去的第一周感觉就像是进入一个庞大的机器系统里,当一颗小的螺丝钉,有时候,她会克制不住想演戏的欲望,每当这个时候,她就把听到的台词给抛出去,去做别的事。
但是剧组运行高效也注定盛蹊也没有多少忙可以帮,所以她只能站在老师的助理身边,和她一起看着老师演戏。
陆蕙兰的演技真的不错,她是以一个观众甚至从业人员的视角公正评价的,但是她也不得不说,以她的阅历要赶上陆老师恐怕还需要几十年。
上戏剧学院的时候另一个老师曾经说过现在偶像剧,尤其是大爆的那种流行的氧气型演法,其实就和早些年流行的氧气型美女一样,是形容演法比较轻薄、清爽,没有痕迹,呼吸自然。
但是比氧气型更高级的就是像陆蕙兰这样,她饰演的是一个高中女老师,带着几十年前那个时代的烙印,毫无演戏痕迹,自然得像是生活中她就是当老师的而且当过很多年一样。那是一种无论谁都会评价为最高等级的生活型演技的演法。
盛蹊很想学,但是她知道她还不够格。陆老师演完戏回来了,盛蹊帮她把马扎拖到遮阳棚那里,然后给老师端水过来。
陆蕙兰看看盛蹊,这些天在剧组里干的都是一些打杂的活儿,她也不着急,她也不必问她这些天有没有听她的不着急演戏,上学的时候她就知道盛蹊是里面最听话的,尤其是关于演戏的,训练课业,一点不容马虎。
所以她要问的反而是另外一件事。她和助理关系也不错,抬起下巴示意助理坐下,然后说:“听说你和天光娱乐的副总之间有点事。”
助理有点不敢听,去看盛蹊的表情。她是陆蕙兰朋友的女儿,平时只管陆蕙兰的事,以她在这个圈子里的单薄经历,当然会想到这个圈子里的让人也经常会想到的见怪不怪的事。
不过和她想象的清高老师兴师问罪堕落的学生戏码不同,陆蕙兰是教演戏的,她对情绪的传递把握得很好,盛蹊也是学演戏的,她很清楚老师只是普通问问罢了。
但是她还没有想好怎么回答。
虽然事情原本就是这样:“没有什么特别的关系,只是他想帮我。”
陆蕙兰抬头看她,陆蕙兰和助理都坐着,只有她站着,这样仰视,能让陆蕙兰更好看到她的表情,她只问了她两句话:
“他会让你继续演戏吗?”
“你想演什么类型的角色,他都会让你演吗?”
盛蹊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