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陆总还有点绅士风度,讲话很彬彬有礼,甚至还有礼貌倾听的一点架势:“是因为你灰了心丧了气,还是单单是因为,你是在他直播间里宣布的退圈?”
盛蹊看着他没有说话。
“对,我不介意。”陆其昌一边说一边把钢笔盖上,何修这才发现陆总没有把文件签完,最后一笔带出很长一道,对于一个做事注重效率,签合同绝对不可能不一次性签完的人来说,这行为可以说是很恼火了。
何修觉得陆总在和盛蹊接触的每一秒,脾气都在变得更好,但毫无例外最后一刻都会发火:“但你是不是忘了。”
他盖完笔,好整以暇地站起来,高大的身形让他再次对盛蹊形成了完全的身份压制,盛蹊落后半步站起来,虽然她的眼神没有闪躲。
“我才是这家公司的副总。”他语气轻柔:“你是教他来反抗我,是吗?”
盛蹊的情绪变得激烈,虽然她的声音没有乱,但是明显,她上次都没有拔高声音,但是这次拔高了,虽然只是一点点,她仍然倔强:“我说过,你也答应过我,我需要一点时间……”
陆其昌长久地注视着她,像在看一个不识好歹的赌徒,但他的眼神实在是太专注,太,不像看其他人的时候带着那种明显的挑剔和嫌恶,所以显得居然还挺亲近的。
他好似只不厌恶盛蹊的蠢笨、那种在精致利己主义者身上绝不可能看到的无私奉献,他唯独能接受她身上这一点。
所以那种恶龙教会傻白甜公主使用武器,反击霸凌她、送她来安抚恶龙的国家的戏码,在他和盛蹊身上体现得特别明显。
他用稀奇地,几乎不带任何怒意,但仍然是气笑了的状态说:“你是不是把宋寅,看得比你自己还重要?”
他捏她下巴,这是一个非常侮辱人的姿势,但是隔着办公桌,加上他并没有强迫她抬头,而是固定她的目光,使她只能平视他,不能转开视线。
所以何修竟然会觉得这一幕像是在调、情。他甚至忘了他应该走开。因为他发现,这个动作并不是带着情、欲的目的。
陆总好像就只是真的突然发现,她的想法这么不可理喻,甚至他也是第一次发现似的。他想让她清醒一点。就像是让她接受她不可能清清白白地贡献自己的演技然后爆红一样。
陆其昌嘲讽:“他被人不信任怎么了?一直不被信任的不是你吗?他被你的不守信牵累。”他笑了一声。
随后恢复冷漠:“那怎么了,我想他很愿意。”
因为他,就连他自己都很愿意。
给她的回去做垫脚石。
但是这次盛蹊不再被自己的卑劣说服了,她拿开他的手,后退几步,甚至没发现自己被捏红了,因为思绪达成一致之后这就不是想法之间的争端,是她在分神饰演两个角色。
她没再注意细枝末节了。
“和宋寅没有关系,也不是你想的我还在胆怯。”盛蹊站直,匀了匀气息然后说:“我发现而且承认,我还是有演得不好,我想继续精进。”
陆其昌面无表情。他现在不光是以陆其昌的人设,觉得他等不了,而且是站在本体立场,他也怀疑陆其昌这个角色的可靠性会随着时间延长而逐渐减小,到时候本体可能就没有他这个靠山了。
但是,他确实是这个想法。这不是之前那个争端。
好吧。他心里是如此妥协的,但面上依然双手插在口袋里,很不在乎的精英面貌,他的语气近乎冷漠:“需要多久。”
盛蹊安静一会儿。她低下了头。
她说:“可不可以先给宋寅机会。”
“……”何修心想这位姑奶奶可真是敢说。
陆总也如他所料被她气笑了。他转过身看了看办公室里挂着的风雅字画,又转过头来看她几眼,然后伸出手动动手指:“过来。”
盛蹊顿了顿,慢步走过去,仍然隔着红木桌。
他的手落在盛蹊的脸颊上,她没躲,只是眼睫颤了颤。何修依然在思考为什么陆总用平常侮辱人的方式对待盛蹊,他却不觉得他们是不平等的。
或许是因为陆总每次其实都得到了她的许可——她刚刚不走过去,他也没有动怒。又或者是,他的眼神里,总是夹杂点别的什么。仍有愤怒,仍有轻慢,仍有不屑,但总是闪动着,好像还在她身上看到了别的什么。
他摸了摸她的脸,是轻柔地摩挲着的,何修不敢看了,他思考他现在走是不是会被陆总发现。
“觉得自己不好看?”何修觉得近乎惊悚,因为陆总这句话竟然堪称温柔。
他摩挲她的脸颊,语气依然温柔,但却用温缓的语气说着诛心的话:“那他的成功又和你有什么关系?总是喜欢走远路。”
他喟叹一声:“没关系,我陪你。”
盛蹊:“你不要去宁戏,不要打扰我演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