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所在的位置是一块极为宽阔、洁白纯粹的大理石平台,该平台四通八达,造型各异的楼梯、电梯、自动扶梯甚至蜿蜒扭曲的透明管道镶嵌其上,它们层层叠叠,扭曲缠绕,宛若一堆扭曲的毛线团。
可惜唐闻喜并不养猫,也没纺织工那样十足的耐心去整理这些繁琐的通道,她只是随意扫视一周,目光停留在某位持枪的士兵上,平静地开口道:“我的工位在哪?”
士兵被她的目光盯得有些发憷,连枪口都有些向下,但还是冷着脸,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就在这时,一连串泡泡无声的聚拢、浮现——妄山一行姗姗来迟。见唐闻喜毫发无伤,他愣住了片刻,但还是露出恰到好处的标准笑容,态度谦逊而恭敬:“如您所见,作为世界对抗异常的处理中枢,异所麾下的每一处机构都必然秉承着合理且高效的行事理念。我们坚信,唯有最前沿的技术、最完备的策略、最有利的手段,才能将人类从这场浩劫中彻底拯救出来。为此,我们甘愿付出一切。”
吴生也跟着低头,低眉顺眼地朝她鞠了一躬:“异能者作为人类对抗异常的最前线主力,首当其冲的会将您的一切需求安排妥当。当然,您的工位也是如此——我们在保留您先前办公环境的基础上,特地增添了一些趣味的装饰,希望您能满意。”
闻言,士兵这才将枪口朝下,让出一条路。妄山向前一步,抬手示意:“请随我来。”
话音刚落,脚下那块光滑的大理石却有生命般蠕动起来!它如同痉挛的婴儿,肆意伸展着苍白的身躯,表面随之浮现不规则的黑斑。石料在某种无形的力量下迅速收缩、塑形,最终化为一条陡峭盘旋、深不见底的旋转回廊。
冰冷、锋利的金属栅栏隔绝了楼梯与其他平台,一个个被透明气泡包裹的职工们无声地在不同平台之间穿行,或是对着闪灯的机器操作,或是埋头撰写报告,或是拖着沉重箱子缓慢移动......总之他们每一个人都来去匆匆,忙个不停,甚至没有谁会因为唐闻喜一行的到来而驻足停留片刻。
空气中弥散着一种极度紧张而高效的气氛,没有任何嘈杂的交谈声或多余的脚步声,有的只是机器运作的低沉嗡鸣和笔尖接触纸张的摩擦声,整个空间寂静得可怕。
唐闻喜一行漫步在这仿佛没有尽头的阶梯,人群安静极了,唯有她的鞋跟敲击在坚硬的楼梯表面,发出一声又一声清脆回响,在空旷却繁华的大厅回荡。
她走在最前面,身后是拿着对讲机的妄山、安静漂浮的笑阳,以及吴生和一群沉默的士兵。唐闻喜突然停下,她转过身,一双油亮明媚的黑色双眸清晰地倒映在包裹众‘人’、绚烂虚伪的泡泡表面上:“啊......装在泡泡里的人,多安静!多和谐!就像蚂蚁一样——多友爱!我都快被说服了!就像你们说的——把所有异常装在泡泡里,就会和谐,世界就会和平,对吗?”
妄山完美的笑容似乎停滞了一瞬,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厉声道:“唐......女士。世间万物皆有秩序,生息流转,融洽自如。而异常——它们的出现则打破了平衡,我们所做的,无非是尽一切绵薄之力,将一切拉回正轨罢了。在这席卷世界的巨大灾难面前,任何人——老人、幼童、残障者、健全者,抑或是商界、政要、异能者,都无法逃避。无论抗拒与否,无论痛苦与否,无论牺牲与否,人类,必须,也必将牢牢地团结起来,携手抵抗这场灾难。”
吴生微不可察地轻叹一声,态度依旧恭敬且庄重:“在死亡面前,生命如同泡沫般脆弱——即使蜷缩在地下,即使佝偻在泡影中,只要生命能够存续,一切都是值得。我们知晓您的不满,如果有必要的话,我等愿意自刎,只为求得您的原谅。”
唐闻喜不置可否,耸耸肩继续前行。
楼梯蜿蜒旋转,盘旋而下。唐闻喜一行穿过狭窄逼仄的格子间、潮湿闷热的处理室、黑暗压抑的机房。越往深处,光线越是稀薄,最后被浓稠的黑暗吞噬。好在凡是她经过的地方,冰冷的石阶都会自发的长出鎏金烛台,烛火无声自然,为她照亮了幽深的前路。
最终,她们来到一个无比宏伟的圆形祭台。祭台分三层,每层台阶均为九级,契合极数。祭坛之上,巍然耸立着一高两矮三座巨门:东侧的无相门以细腻无暇的白玉砌成,温润的琉璃珠宝镶嵌其间,象征洞察外在、照见本质;西侧的无作门由璀璨黄金铸就,其上镶嵌无数夺目的金银珠翠,象征了无造作,心无旁挂;而中间的空门,则由一种暗沉异香的木材所雕刻,门扉之上雕梁画柱,龙凤盘旋,万千祥瑞奔簇而来。然而中门却紧紧闭合,表面还流淌着繁杂的符文回路,古老的文字时隐时现,散发出令人心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