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秒钟后,景象逐渐变得清晰,她也终于看清楚了窗外焕然一新的街景。
天空恢复了往日的湛蓝清澈,那倒扣已久的蓝紫色保护罩早已无影无踪。白色鸟群掠过天际,它们乘风而起,携来飞扬的赤红花瓣。往日破败不堪、堆满废弃车辆和猩红凝固血肉的街道不再,取而代之的是焕然一新的坚实路面。鲜艳的腥红地毯从道路尽头一路铺展到楼下,地毯两侧挤满了欢呼的人群,他们或是捧着怒放的鲜花,或是高举起耀眼的横幅,每个人脸上洋溢着饱满到不真实的、幸福的神彩,宛若一场盛大而美好的虚幻庆典。
人群后方,街道新搭建的高台上,一群衣着整齐的乐师们卖力演奏,锣鼓喧天,笙箫齐鸣,热闹非凡。在他们头顶,一架架直升机拖着长长的横幅在天幕来回穿梭,横幅上的金色大字,
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每一个亮片都刺得唐闻喜眼睛发疼:
[苍生救主!希禾英雄!驯服异常的白日救主!]
[净化生灵,洁秽护宁]
[热烈感谢唐闻喜女士拯救希禾市于水火之中]
见唐闻喜探出头来,下方的人群瞬间躁动起来,伴随着震天的锣鼓节奏,他们整齐地挥舞着手臂,爆发出排山倒海的呐喊:
“救主万岁!”
“白日英雄,希禾宁静!”
“感谢!感谢!感谢!”
他们的目光狂热而真诚,一双双或是灵动,或是浑浊,或是麻木的眼睛聚焦在她身上,欢呼声此起彼伏,产生的共振,几乎要把整栋楼掀翻!
唐闻喜沉默着,只是把身子裹在干巴巴的睡衣里,凌乱的发丝颓丧地垂下,遮住了她那双无喜无悲的眼睛。她在阳台驻足了片刻,宛若一尊破旧的雕塑,与下方的热闹景象显得格格不入。
“救……主?” 她喃喃自语,微小的声音瞬间被淹没在下方的浩大声浪里。
她努力回忆着,这才想起,似乎,自己前几天拿快递的时候,好像......顺手把那些虫子清理了?
为了这点事情......大动干戈的找上门,一大早上,又是噪音,又是污染,还让一群人堵在楼下,跟看猴子一样。
......简直莫名其妙。
前几天不是还在论坛上抱怨吗,怎么今天就有精力来祸害别人了?
人类作为一种社会性质的动物,在总体平均社会化这件事上,显然是失败的。他们无时不刻都闲不住,永远无法停歇,总要搞出点动静,找点事干,直到把所有人折腾得烦死了才满意。
“吵死了……”
唐闻喜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想把窗帘重新拉上,缩回自己的巢穴。
就在这时,她公寓的门铃响了。
叮咚——
清脆的铃声穿透喧嚣,瞬间清理出一片诡异的死寂。
她‘咔哒’一声,机械地将脑袋扭向大门方向,平静地眨了下眼。纯黑的瞳孔宛若幽深且无光的海域,它透过结实的墙壁,厚重的金属防盗门,被封死的猫眼,倒映出走廊里屹立的两道身影。
门外站着两个人类,一男一女,都身着剪裁合体、质地精良的制服,左边胸口别着一枚暗淡的金属徽章——一个被两只苍白手臂手交叉护住、散发微光的玻璃瓶。
唐闻喜轻松认出来,这是异所的标志。
她趿拉着拖鞋,慢条斯理地走到门前,平静的声音穿过厚重的防盗门,一字不落的传到门外神情肃穆的二人耳边:“......异所的人。”
为首的男人闻言,下意识地站姿笔直,立刻开口:“您好......唐闻喜女士。”
他微微低着头,语气仿佛带着一种拜谒神灵、朝圣般的渺小卑微:“此番上门......冒昧打扰,我们是异所麾下希禾市临时指挥部总负责人,妄山,这位是我的副指挥,吴生。”
一旁的女性抱着一个厚重的黑色公文箱,恭敬地点头示意:“早上好,唐女士。”
唐闻喜并没有任何开门的意思,她甚至将背靠在门上,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什么事。”
妄山没有丝毫意外,他的表情依旧真切,语气愈加诚恳道:“唐女士,我们代表希禾市全体幸存者,异所,以及全体人类,向您表达最崇高的敬意和感谢!您,您拯救了这座城市,以及希禾市的市民们!您那无法想象的力量,剿灭了所有感染体,彻底净化了[猩红孢子]的感染源,拯救了无数生命!您所创造的奇迹,已经彻底震动了全世界!真的,您是当之无愧的‘白日救主’!”
“嗯。”唐闻喜应了一声,脸上没什么表情,“那我回去睡觉了。”
“等等!唐女士!”妄山急忙上前一步,身体几乎匍匐在门上,浑浊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堵死的猫眼,语速加快,“我们此次前来拜访,除了表达感谢,更重要的是代表异所总部和人类委员会,郑重邀请您加入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