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朵之中,柳清漪一袭水绿裙裳,身姿挺秀,面容清冷如常,唯有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时不时掠过下方山河,倒映出玄尘的身影时,会泛起极其细微、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波澜。
师傅命她暗中护道,她本觉得是多此一举,甚至有些大材小用。她这位师弟,本体坚硬得令人发指,等闲大罗金仙都难伤其分毫,更有师尊赐下的保命玉符,在这洪荒南部,能威胁到他的存在屈指可数。
她最初的想法很简单:确保这块“宗门瑰宝”别真被人坑蒙拐骗,或者蠢到自己去作死即可。
然而,一路跟随,她看到的,却是一个与她认知中所有修士都截然不同的玄尘。
玄尘会利用本源点化生灵,与弱小的灵兽打成一片,会拯救不相关的修士,会信守与低阶修士的诺言共享秘境的收获,会救助战乱中的生灵…
当玄尘全力疏导地脉,镇压地火,救助墨鳞蛟时,柳清漪隐在更高处的云层中。她敏锐地察觉到,极远处有一股狂暴的煞气正在凝聚,那是一头被大战煞气催生、拥有玄仙后期实力的“地火毒蟾”,正被此地浓郁的水灵之气与生机吸引,即将破土而出。若让其闯入,玄尘救人不成,自身也要陷入苦战,那些脆弱的墨鳞蛟必死无疑。
柳清漪秀眉微蹙,没有半分犹豫,她身形如一道淡不可见的青烟,瞬息掠至百里之外。
在那地火毒蟾即将钻出地面的刹那,她并指如剑,一抹极致冰寒、凝聚如实质的玄阴剑气无声无息地没入地底。
“嗤——”
地底传来一声沉闷而痛苦的嘶鸣,随即那股狂暴的煞气如同被冰封般迅速萎靡、消散,柳清漪的剑气精准地湮灭了那毒蟾的元神核心,却未破坏地表分毫,甚至未让太多寒气外泄,以免被玄尘察觉异常。
她做完这一切,身形再次隐没,仿佛从未出现过,下方,玄尘只是微微感觉远处地脉似乎轻微波动了一下,并未在意,继续专注地引水净化大泽。
当玄尘升起土墙,为彩羽雀阻挡风火龙卷时,柳清漪注意到,那支退走的龙族小队心有不甘,暗中发出了一道隐秘的传讯灵符,显然是呼叫更强的援手。
“麻烦。”柳清漪心中冷哼,指尖弹出一缕细微的乙木灵气,后发先至,于空中悄然缠绕上那枚灵符,乙木灵气瞬间模拟出空间乱流的波动,那灵符在空中如同没头苍蝇般乱转了几圈,“噗”地一声轻响,竟自行燃烧湮灭了,那龙族小队愕然不已,却查不出任何缘由,只得悻悻离去。
当玄尘移山填壑,耗费巨大心力为厚土岩犀搭建生路,脸色苍白之际,柳清漪能感受到他体内灵力的剧烈消耗。她沉默片刻,自怀中取出一只玉瓶,里面是她采集月华与乙木精华炼制的“月露琼浆”,对恢复元气有奇效。
她并未直接送去,而是纤手轻挥,引动一缕清风,卷起几滴晶莹的琼浆,悄然融入下方地脉之中。
正盘膝调息的玄尘,忽然感觉身下大地传来几缕异常精纯温和的灵液,迅速补充着他的消耗,滋润着他有些干涸的经脉
“咦?此地地脉竟如此灵秀?还有自发孕育的灵液?”玄尘不疑有他,只是觉得运气真好,加快了吸收速度,云端的柳清漪,嘴角似乎极其微小地弯了一下,旋即恢复清冷。
一次又一次,柳清漪在暗处为玄尘扫清障碍,化解潜在的危机,她做得天衣无缝,将一切痕迹都归于“巧合”或“意外”,从未让玄尘察觉分毫。
起初,她只是执行师命,并带着一丝对这位“不务正业”师弟的无奈,但看着玄尘不顾消耗地救助那些弱小的、与他毫无关系的生灵;看着他那专注而温和的侧脸;看着他因拯救成功而露出的、纯粹如赤子般的笑容;看着他因无力挽救所有而流露出的悲伤与不甘……
柳清漪那如玄冰般的心,竟不知不觉地被敲开了一丝裂缝。
她灵智诞生于先天灵木玄阴月桂树,天生清冷,慕强崇力,认为洪荒法则弱肉强食,天经地义。
修行之道,当勇猛精进,斩断尘缘,而非将宝贵的时间和精力浪费在这些“无用”之事上,她之前督促玄尘修炼,亦是出于此念。
可玄尘的所作所为,却向她展示了另一种“道”。那不是软弱,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源于生命本源的强大,一种敢于直面惨淡、于绝望中播撒希望的勇气,一种无需杀戮与征服,却能收获最真挚感激与愿力的力量。
她看到那些被救下的生灵,眼中重新燃起的光,那光芒,似乎也隐隐照进了她内心深处某个从未被触及的角落。
她开始不理解,为何自己会一次次毫不犹豫地出手,明明师傅只说“护他周全”,并未要求“助他行善”,甚至很多麻烦,完全是玄尘“自找”的。
但她还是做了,并且,在暗中看着玄尘毫无察觉地、顺利地将那些生灵救下时,她的心中,竟会生出一丝极淡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