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翛然回过神,偏头看向一旁已经长大成人的弟子。
青梧这孩子是当初他从山下捡回来的,准确来说应该是被别人送的。
起初他刚来到玉隋宗差点被人赶出去。
“邪魔厉鬼,不得入内!”
对哦,他现在还是鬼身,不过是因为姬遇雪给的符咒,这段时间才没有被人认出来。如今姬遇雪已经死了,符咒失效也不是不能料到。
——所以他报了燕无声的名字。
不出所料,那弟子一听到燕无声的名字立马就收敛了许多,不过还是没有放他进去。
“口说无凭,信物。”
楚翛然拿出袖中一只揣着的令牌,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燕”字。
“请进吧,我去请长老。”
玉隋宗不算大,坐落于一个山谷中,内里也没有特别华丽的建筑,都是一个接一个的普通居室。
“你是楚翛然?”
“是。”
楚翛然恭敬行礼,那长老挥挥手,示意他起身。
“不必过多拘束,既然是燕无声那小子推荐来的,那就是我玉隋宗的一员了,如果不嫌弃的话,那就拜我为师吧。”
“是,师父。”
行过了拜师礼,楚翛然犹豫再三才开口问道。
“燕无声……他不回来了吗?”
周长老准备离开的脚步顿了下,长叹口气。
“遇雪去了,他大抵是不会再回来了。”
“哦。”
楚翛然没有再问什么,只是听从了周长老的安排,去看守后山的书阁。虽说他已被周长老收为弟子,但毕竟是厉鬼之身,过于招摇总是不好。
对此楚翛然并没有什么怨言,反而挺高兴的,他一向不喜过多与人打交道,他一个人呆惯了。
姬遇雪符咒水平在整个修真界无人能敌,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画出当初抑制楚翛然气息的符咒的,所以没办法,他只能定期下山去寻找阴脉来补充鬼气,不然他早晚会因为鬼气散尽而消散在这世界。
一次例行下山,刚寻得一处合适阴脉,一个身影猛地从旁边破屋后冲出。
那是个衣衫褴褛的妇人,怀里紧抱着一个瘦骨嶙峋的孩子。妇人二话不说,将孩子狠狠往楚翛然怀里一塞,力道之大,撞得楚翛然虚幻的魂体剧烈波动。
怀里的孩子很轻,轻得有些吓人,被惊吓得忘了哭泣,一双漆黑空洞的大眼睛,死死盯住楚翛然苍白萦绕阴气的脸。
“仙人,求求您,带他走吧!”
妇人“扑通”一声跪下,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泥地上。
“跟着我这个没用的娘,他只有饿死一条路……求您了,给口饭吃就行,我给您磕头了!”
声音嘶哑破裂,字字泣血。
楚翛然僵住了,他已是玉隋宗的鬼修,待在玉隋宗中,自身如风中残烛,需靠阴脉苟延,又如何养一个活生生的孩子?
他想推拒,妇人却已磕得额角血肉模糊。
怀里的孩子冰冷微弱,生命将熄。
楚翛然沉默了,他深知妇人非虚言。这里本就是破败荒村,人烟稀少,妇人也不知道多久才等来他这么一个“活人”。
老实说,他并不知道该怎么帮助这对母子,之前在楚家,虽然没人搭理他,但给了他最基本的生活保障。
——这人间疾苦,他还真的不太懂。
妇人见他沉默,眼中最后一丝光亮熄灭,瘫软在地,无声落泪。
“……起来吧。”楚翛然声音冰冷,没什么感情,“我……带他上山。”
妇人猛地抬头,她挣扎爬起,深深望了孩子最后一眼,嘴唇颤抖,最后什么也没说,踉跄冲回破屋,“嘭”地关紧木门,再无动静。
楚翛然抱着那个孩子,茫然站在原地。孩子或许是明白了什么离别,呜咽声响起,冰冷小手抓紧了他冰冷的衣襟。
抱着“负担”回山,楚翛然这一路十分艰难。不论是玉隋宗中人还是燕无声姬遇雪,都因为实力强大不会被他的鬼气浸染,所以能长期相处,但这孩子不一样,他本就体弱,再加上年幼,对鬼气基本没有抵抗能力。
孩子体温迅速流失,小脸青紫,气息奄奄。他尝试渡入一丝自己的魂体本源护住孩子心脉,也不知是不是起了效果,孩子蜷缩在他冰冷怀中昏睡过去。
山门在望,守门弟子见是看守后山的鬼修楚翛然,还抱着一个垂死活人孩子,手立刻按上剑柄,眼神警惕。
“楚师叔,这孩子……”
魂体本源是厉鬼的立身之本,楚翛然此时拿它来护着孩子,这使得自己魂体不稳,又经过了一路奔波,身形开始有些虚幻。他维持着镇定,声音嘶哑。
“山下……捡的,活不成了,带去……请周长老定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