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此刻佟家说得明明白白,梓芙现下只是“太子议婚佟氏”,可是三人成虎,风言风语从这儿传到京里,只怕又是另一种模样了。
不过佟梓芙也不是要抱怨这个,众人又说笑了一会儿,各自归位。
又有几位姗姗来迟的朋友陆续抵达,互相见礼寒暄,气氛越发热烈。酒菜如流水般呈上,丝竹管弦之声悠扬响起,一派高朋满座,其乐融融的景象。
又等了一会儿,眼看华灯初上,约定好的时辰早已过了,人基本都已经到齐,唯独还空着一个位置。
有个后到的纨绔子弟,就是那日打趣佟梓芙与孟清黛那人是刚从县城赶回来的,对这些日子的大事全然不知,环顾四周,目光在那个空位上停顿了一下,有些奇怪地开口道:“咦?唐奉呢?他一向最是守时,今日这般重要的场合,怎么反而迟了?”
他这一问,原本喧闹的三楼一静,立刻有人把他拉到一边去分说了。
杨苏打了个哈哈:“不管他了,喝酒,喝酒!”
众人如蒙大赦,又热闹起来。
在场人大多以为唐奉是因为唐春的事耻于到场,唯有佟梓芙心里明镜似的。
不是因为唐春,至少不单是。
恐怕更大一部分原因,唐奉不来,是因为自己的婚讯。
诚如先前所言,唐奉与自己有情分,虽然更多是唐奉沉默克制的爱慕,尽管无声无息,但如果总是被一个人的目光追随着,恐怕是很难无知无觉的。
佟梓芙并非木石,她感受得到。然而她对唐奉始终只有朋友之谊,却无男女之情。
只是因为唐奉一直没有明言,他将那份情愫藏得那样深,那样好,这也让她没有办法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委婉地向他表达自己对他其实无意。
她怕说得早了,是自作多情,反而伤了君子的颜面;说得晚了,又怕耽误了他。
而现在这为难迎刃而解,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不过这也是后话,现在众人不管有心无心,都着意说些奉承话来逢迎。
觥筹交错,笑语晏晏。
今夜高朋满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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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梓芙虽有酒量,可是如今身份不同了,自然不能像从前那样不知深浅地喝。
可是其余人就没有这样的顾虑了,撒了疯似的,尤其是孟清黛,一杯接一杯,不一会儿就醉眼朦胧,散席的时候简直起也起不来了。
可怜了孟清黛那枣红色的神骏大马,来了却是白来了,佟梓芙死也不放心孟清黛骑马回去,那马没了用处,只能被下人牵回。
也算佟梓芙有几分先见之明,眼见情势不对,提早让瑞雪派人回去,请管家佟缜弄一辆马车来。
半拖半抱着好不容易把孟清黛拖上马车,却见孟清黛一直哼哼唧唧的不肯安生,佟梓芙长叹一声,搂着孟清黛哄了起来。
但孟清黛拨开她的手,眼睛一错不错盯着佟梓芙:“坏阿芙,你要走。”
佟梓芙好笑:“要走也是三个月以后的事,你今天就喝成这样,等我真要走的时候,你不得把自己喝疯了。”
“你别走。”高高的辫子历经一晚上,已经有些散了,但尽管如此,这样躺在人腿上也不舒服,孟清黛把发冠撸下去,披散着头发靠着佟梓芙。
并州的六月还不算最热,刚上马车的时候,佟梓芙为了散散酒气,就把窗帘撩起来了。
微微当风,孟清黛的酒其实已经醒了一大半,这会儿马车正经过华严寺街,街上熙熙攘攘,叫卖声不绝。
孟清黛难得伤春悲秋:“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是在这条街上。”
佟梓芙纠正:“你怕不是记错了,第一次见面分明是孟伯父带着你和你的兄弟姊妹们过府拜会。”
“……”孟清黛假装没听见,继续说:“那时你才十三,身量未开,明明比我大一岁,却还没我长得高。”
佟梓芙又纠正:“那是因为你素来爱穿高底的鞋子。”
“……”孟清黛更不爱听这个,索性堵住耳朵,继续道:“那天你在唐市角上真是出尽了风头,小小的年纪,比那些贩子还会看货。”
“这……要不清黛你还是夸我点别的?”佟梓芙幽幽:“若不是因为长在乡下,一般的大家闺秀好像都是不会看货的。”
孟清黛一腔愁绪彻底熄火了,愤愤转身,留给佟梓芙一个后脑勺:“算了算了,你这气人的家伙,还是嫁去京城吧!”
佟梓芙更加惆怅:“也不由你我,我不嫁也不行啊。”
叹息微微,孟清黛这才后知后觉感觉到——
她原也是不想去的。
那么,说那些气人的煞风景的话,究竟又是出自真心,还是插科打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