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迎
风沙,今天却是个难得的安静日子,和风拂面。

    阿庭不在这辆马车上,这魔星,上路前一个劲儿逞强,可谁知她是个银样镴枪头?在这官道上晃了十几天,又是吐又是晕,每天只要在路上,必得服了药躺着,否则一刻也不消停,是以自己在后面,占了一驾车。

    孙尚宫虽比霍庭漪好些,可是毕竟久居宫中,大约从来没出过远门,也有些水土不服,歇息去了。

    到最后,三个主子倒了两个,只剩佟梓芙自由。

    不过也好,佟梓芙想,乐得自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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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亭更短亭,佟梓芙就趴在窗边看着人们十里送别,说实在的,倒也新奇。

    大家闺秀做久了,其实没甚意思,这也不能,那也不能,像这样自由自在地,身子都快探出去半边,仔细想来,已经有……

    好罢,也没有间隔多少时日,家里娇惯,从没受过那大门不能出、二门不能迈的苦,佟梓芙滋润地想。

    正漫无目的地眺望着,忽然,官道尽头,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簇攒动的人影。

    随着距离拉近,人影渐渐清晰,是十数骑人马,正勒马停在路旁的一片小树林边。为首的一人,身着一袭干练的湖蓝色骑装,身姿挺拔,正不住地伸长脖子,朝着京城的方向翘首以盼。

    原本百无聊赖地,看外面也不新奇了,无可无不可的,但看清那张明媚的面容,佟梓芙的心猛地一跳。

    “停车!”她一拍车壁,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欢喜。

    车夫勒马,不等马车完全停稳,更不等侍女放下脚凳,佟梓芙已提着裙摆,利落一跳。

    她快步向前,带着几分薄嗔,冲着那为首的少女高声问道:“孟清黛!你怎么迎到这里来了?这儿离城门还有十几里地呢!”

    孟清黛看见她,眼眸倏然亮起,像落满了星子。

    她催马上前几步,自得地扬起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笑着反问:“十里相迎,高不高兴?我算着你的信,近日也该到了,这几天每天都来这儿等着。”

    她说着,用马鞭朝身后那群笑嘻嘻的男男女女指了指,语气里满是得意:“再说了,以往总是我从庄子上回城,你大老远跑去迎我。风水轮流转,今日,也该轮到我来迎一回你了!”

    一句话,瞬间勾起了无数旧日回忆。那些策马同游,踏青泛舟的快活日子,仿佛就在昨日。

    佟梓芙原本以为自己没那么怀念、惆怅的,但此刻只觉得一股热意直冲眼眶,鼻尖酸涩得厉害。

    周围围了一圈自小相熟的朋友,都在含笑看着她们,她不想当着众人的面落下泪来,丢了人。于是,她只能紧紧抿着嘴,一言不发,努力把那股即将夺眶而出的热意逼回去。

    “哎哟,快看快看,阿芙感动得都说不出话来了。”人群中,一位穿着锦袍的年轻公子哥儿见状,立刻高声打趣起来。

    他促狭地眨了眨眼,冲着二人笑道:“我说,既然你们俩姐妹情深到如此地步,不如我去做个媒,让阿芙干脆嫁了清黛算了,岂不是日日都能在一处,再不分离?”

    话音未落,众人皆是哄堂大笑。

    佟梓芙刚刚压下去的情绪,被他这么一搅合,顿时化作了又好气又好笑的恼意。她抬起眼,狠狠地瞪了那多嘴的公子一眼。

    他还笑!

    佟梓芙也来了脾气。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她身形一动,在那人还没反应过来之时,她已伸手抓住缰绳,脚尖在马镫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如灵猫般翻身而上,稳稳地落在了他的身后。

    “你……”那公子大惊失色,话还没说完,只觉得腰间被一股巧力轻轻一推,整个人便控制不住地从马背上摔了下去,幸好地上是软土,才没摔得太疼。

    “行啊,媒人,我也不要你别的,就把这马做随礼吧!”

    佟梓芙清脆的声音伴随着得意的笑声传来。她已然占据了整匹骏马,双腿一夹马腹,调转马头,在一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如一阵风般绝尘而去。

    “站住!我来迎你,你却跑了,这是什么道理?”孟清黛最先反应过来,又气又笑地在后面大喊。

    她立刻催动坐骑,高喝一声“驾!”,也朝着佟梓芙逃走的方向奋力追去,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又浩浩荡荡走,驿道上人仰马翻,笑骂声与清脆的马蹄声交织在一起,惊起了一路春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