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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兄啊,佟梓芙在心里敲了敲木鱼:“真是罪过罪过。”
为这点事进宫去问太子,未免太过小题大做,那么此刻,只有孙尚宫能为自己解惑了。
不一会儿,孙采的身影刚出现在门口,梓芙便迫不及待地迎了上去。
“孙尚宫。”好在虽然急切,佟梓芙还记得礼数,先谢道:“若不是尚宫提前叮嘱,我怕是要误了接旨,那可就闯下大祸了。”
孙采被佟梓芙这番话逗得一笑。
佟梓芙抬眼,只觉得好像自上次自己说了那句蠢话,孙尚宫笑容竟多了起来,之前孙尚宫端庄肃容时尚且不觉,笑起来竟然还有几分慈爱,不免觉得新奇。
孙采缓步走到屋中桌案旁坐下,示意佟梓芙也坐。
“娘子这话说得重了,就算真误了时辰,内监们也会多等片刻,哪会轻易算你闯祸。”
铺垫也铺垫了,佟梓芙笑笑,单刀直入:“尚宫,为我求这恩典的是殿下么?”
“确然。”孙采颔首,打趣道:“仔细说来,打我来到贵府至今,已有月余,除却我刚来那日,这还是娘子第一次提到太子殿下呢。”
见孙采笑容别有深意似的,佟梓芙也知道她的意思,哪敢说真不惦记,只含糊道:“就怕我提了,显得不庄重。”
孙采道:“夫妻和睦乃是美事一桩,娘子说笑了。”
因着孙尚宫到府之前霍姚君那一番话,佟梓芙心里总有些别扭,不愿付诸情谊,只怕这情谊是生在腐败的土壤里,可是眼下太子两次示好……
她轻轻咬了咬下唇,心中的纠结渐渐散去。感情或许会让人混淆不清,可情理却不能含糊。太子殿下连续两次为自己费心,给了这般大的恩典,自己若是始终冷眼相对,不做任何回应,那岂不成了忘恩负义的小人?
有心无口是为愚蠢,既已下定决心把太子殿下且先当个一般好友相处,佟梓芙自然要先向孙尚宫这太子党表一番衷心,只道:“本该和睦的,先前是我羞涩,倒让尚宫费心。殿下几番为我绸缪,我正想为太子殿下抄一本经,祝祷殿下福寿绵长。”
谁知听了这话,孙采却笑得更开了,难得失仪,肩膀都抖了一下。
佟梓芙只觉得莫名其妙。
“我的佟娘子呀。”缓了缓,孙采依然忍俊不禁:“有抄那一本经的工夫,真不及入宫亲自去谢呢。”
如非必要,佟梓芙其实不想入宫,可既然孙采已经这样说了,她只好苦着脸道:“那好罢,都听尚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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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料,帖子递上去,只得了吴谨一句回话。
说太子殿下旧疾复发,依旧不便见客,还特意嘱咐“佟娘子归乡事急,不必为殿下耽搁行程”。
暗自腹诽太子身子太弱,佟梓芙打定主意,等成婚后,定要逼着太子与自己一同习武练功——一国储君怎能如此孱弱?置江山社稷于何地啊?
不过,眼下若要致谢,也只能是写信了。
佟梓芙自及笄以来文墨越发朴实无华,又以为在书信之中卖弄文采的,大多是奸猾虚荣之辈,因此无论给谁写信,都不会超过两页。
写给太子的这一封也是,佟梓芙自认语言平实,分外感人,先谢过太子为自己求来尚宫与归乡恩典,又细细叮嘱保重身体,末了还提了一句回京时定要带些并州特产献给太子。
落款时,想起太子上次非要互称小字,便落了“楚华”。
墨汁落在素笺上,晕开淡淡的痕迹,佟梓芙却突然住了手。她盯着“楚华”两个字,猛地生疑——不对啊,太子究竟是从哪里知晓自己小字的?
“楚华”这小字的由来,说起来还有几分孩子气。
那年她刚满七岁,跟着父亲读书,偶然在书中见了“楚璧隋珍”“华星秋月”两个词,先生解释说,“楚璧”是稀世珍宝,“华星”是璀璨星辰,都是极好的意象。
她那时刚识得几个字,觉得这两个词读着好听,便拉着父亲的衣袖,执意要取“楚华”为小字。父亲素来溺爱她,见她说得认真,便笑着应了。
可等她长到十五六岁,再想起这个小字,只觉得太过直白,少了几分含蓄的雅致,便不许身边人再叫。
亲近的亲友,都渐渐改叫她“阿芙”,这“楚华”二字,早已成了只有家人偶尔提及的旧话。太子身处东宫,日理万机,就算是近来派人打听,如不追根溯源,恐怕也只能打听到小字“阿芙”,又怎会知道这个连她自己都不愿再提的小字?
思来想去不明白,不过,如今再多疑惑也无解,太子既不愿见客,她也不想再多停留,免得误了归乡的行程。等三个月后回京,再找机会问清楚便是。
于是五月二十这天,佟梓芙便与阿庭坐上了赶回并州的车。